碎石坡上的脚印还没被风沙填平。
暖阳钻进矿道入口。窄道还是那么窄,肩膀蹭着两侧石壁,空气从潮湿变成另一种密度。胸腔里的震动还在——一下、停、一下、停——比她的心跳慢,三四下才对应她一下。
走到窄道尽头。石壁还在。
深灰色,带一点发暗的蓝。底部缝隙渗着水汽,凝成薄薄的水膜。
昨天那种存在感又来了。手指还没碰到缝隙就感觉到了——像有人在漆黑的房间里睁开了眼。
不是她在看。是石壁后面那个东西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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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石壁前,借着右手渗出来的金色微光看刻痕。
不是文字。线条的间距太均匀了,宽度、深度、间距全都一致——天然矿脉不会有这种精确度。用什么刻的?矿石工具会留下毛刺边缘,但这些刻痕光滑得比她的萤石还亮。
暖阳把萤石贴在石壁上。
蓝白色的光渗进刻痕,沿着线条流淌。跳动没有加剧——萤石稳住了。刻痕全部亮了。
整齐的蓝白色线条铺满整面石壁。
暖阳终于看清了那个图案。
一个圆。中间一条竖线从上到下穿过。
竖线两侧各有三条弧线向外延伸,每条弧线末端连接一个更小的圆。左边三个,右边三个。
一共六个小圆,围绕中间的竖线,排列成对称的图案。
像一棵树。圆是树冠,竖线是树干,弧线是根系。
或者反过来——从地下往上看,圆是穹顶,竖线是……
暖阳盯着那个图案。
六个小圆。
七族——只有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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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掌贴在图案上。
金色光芒渗进去。和昨天一样,石壁回应了她——表面的矿石结晶亮了一下,暗淡的蓝灰色。
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图案的中间,竖线和圆交叉的那个点——亮了。
不是蓝灰色。是金色。
暖阳的手心传来一阵热度。不是她自己的。是从石壁内部透出来的,从图案的中心向外辐射,沿着竖线往上下两个方向扩散。
上方——
暖阳仰头。
石壁延伸到看不见的顶部。在金色光芒辐射到大约三步高的位置,矿道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线。
不是刻痕。是裂缝。
一条笔直的、贯穿石壁和矿道顶部之间的线。裂缝很窄,不到一指宽,但在金色光的照射下,裂缝里渗出了水汽。
暖阳把萤石举到裂缝前。蓝白色的光照进去——不深,不到两步就被另一层石壁挡住了。
但裂缝中间嵌着一样东西。
一块平整的、发着暗淡银光的薄片,像是从更大的东西上脱落下来的碎片。
暖阳认识矿石——她在治愈殿当了三年杂役,矿石的分类、品级、用途都背过。
这不是矿石。
矿石没有这种银色的、带有细密纹理的光泽。它比任何已知矿石都轻——她没有碰它,但萤石的光在靠近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微弱的偏折,像是那块薄片的材质在影响光的传播方式。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材料。
她父亲医典里没有用过这个词。但第七号案例的页脚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和她父亲的不一样,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根系被切断后,截面会产生不属于本环境的结痂物质。"*
这不是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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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看着那块薄片。
裂缝刚好够她的手指伸进去。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薄片。
凉的。
很凉。比矿道里的空气冷得多。指尖碰到薄片的瞬间,她掌心的金色光芒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感应,是排斥。像两颗极性不同的种子靠得太近,互相推开。
但暖阳没有收回手。
她把手指停在薄片上,让那个排斥持续了三息。
金色光芒在排斥中变强了。掌心发烫。
然后——
指尖触到了薄片的背面。
薄片的背面有温度。
不是凉——是温的。
和石壁内部渗出来的热量一样。那种从深处往外推的、不属于封闭空间的温度。
暖阳的手指贴在薄片背面。金色光芒不再排斥了——两种温度在她指尖汇合,凉的和热的,像两条水流碰到一起,先是分开,然后融合。
她的指尖感觉到薄片的背面不是石壁。
是空的。
薄片后面,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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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把手指抽出来。
她把萤石举到裂缝前,让蓝白色的光照进去。
光在薄片表面折射了一下,穿过薄片的边缘——两侧还有间隙。
光穿过间隙,照进了后面的空间。
只有一缕。很细。但照到了东西。
石壁。光滑的石壁。和矿道的粗糙矿壁完全不同——平整、光滑,带着一种很淡的银灰色光泽。
人造的。天然矿洞不会有这种壁面。
暖阳手里的萤石跳了一下。
蓝白色的光在石壁上晃了晃,照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