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早晨来得很慢。
不是太阳升得慢。是因为穹顶的遮挡,第一缕光要绕过很多东西才能落下来。
暖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帐内已经有了光。
淡淡的。灰灰的。
是晨曦的颜色。
她躺在铺位上。
身上盖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
是月光的衣裳。
那件她抱着睡了一夜的衣裳。现在盖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是谁盖的。
月光蹲在帐角。背对着她。像是睡着了。
岩锋站在帐门口。他的刺平了。不是竖着。是平的。
像是放下了什么。
云雾靠在帐帘边。他的眼睛闭着。风在身周转得很慢。
师父不在帐里。
暖阳没有动。
她就那样躺着。看着帐顶。
帐顶是粗糙的布料。能看到织纹。能看到岁月的痕迹。
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师父的话。
穹顶。
笼子。
花箭。
钥匙。
她想起父亲。
很久没有想起父亲了。
不是不想。是怕想起。
怕想起就会哭。怕哭就会崩溃。怕崩溃就会拖累别人。
但昨晚她哭了。
哭完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不是放弃。是接受。
接受父亲走了。接受穹顶是真的。接受她是钥匙。
帐帘动了。
月光转过身。
他看到暖阳醒了。
月光:"醒了。"
两个字。很淡。
暖阳点了点头。
她坐起来。身上的衣裳滑下来。她接住了。
暖阳:"谢谢。"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
月光:"不用。"
岩锋走过来。
他的刺还是平的。不是防备的样子。
岩锋:"饿吗。"
暖阳愣了一下。
她才想起来。她一夜没吃东西。
暖阳:"有一点。"
岩锋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她。
是营养石。
岩锋:"吃。"
暖阳接过来。咬了一口。
干干的。硬硬的。
但她咽下去了。
云雾睁开眼睛。
他的风在身周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她身边。
云雾:"睡得好吗。"
暖阳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淡淡的。柔柔的。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暖阳:"还好。"
云雾笑了。
很淡。很轻。
云雾:"那就好。"
帐帘掀开。
师父走进来。
他的身上带着高原清晨的凉。带着某种他已经走了一夜的东西。
师父:"都醒了。"
月光站起来。
岩锋也站直了。
云雾从帐帘边走过来。
暖阳还坐在铺位上。她手里握着半块营养石。
师父看了她一眼。
师父:"吃完再说。"
暖阳低下头。把剩下的营养石吃了。
师父站在帐中央。
四个人围着他。
师父:"五天。"
帐内很静。
师父:"花箭祭不是等在那里的。是走过去的。"
他停了停。
师父:"今天开始。你们要准备三件事。"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岩锋的刺微微竖起来。又平下去了。
师父:"第一。确认穹顶的位置。"
他指了指脚下。
师父:"穹顶的核心在旧矿场。那里是整个笼子的入口。"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
旧矿场。
父亲消失的地方。
师父:"第二。确认花箭的状态。"
他看向暖阳。
师父:"暖阳。你最近感觉到什么了吗。"
暖阳的手指在三样东西上收紧了。
暖阳:"有。"
师父:"什么。"
暖阳:"热。"
师父的眼睛在晨光里动了一下。
师父:"在哪里。"
暖阳:"在这里。"
她把手放在胸口。
师父沉默了。
云雾的风在身侧动了动。
云雾:"师父。"
师父看着云雾。
云雾:"第三件事是什么。"
师父:"第三件事。"
他停了停。
师父:"你们要决定。谁陪她走到最后。"
帐内很静。
风停了。
月光站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
岩锋站在那里。
他的刺没有动。但刺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云雾站在那里。
他的风停了。
完全停了。
师父看着四个人。
师父:"穹顶打开那天。暖阳要走进笼子的中心。"
他停了停。
师父:"花箭绽放的时候。她身边只能有一个人。"
暖阳的呼吸停了。
师父:"其他人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