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里很静。
父亲的声音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矿灯的光。
轻轻地跳着。
暗暗的。暖暖的。
暖阳还站在台子前。
手里握着父亲的信。
信纸被她的手汗浸湿了。
字迹模糊了一片。
但她知道那几行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
已经刻进去了。
师父站在她后面。
他没有催她。
月光站在她旁边。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月光的手很冷。
但很稳。
像是一块石头。
但石头也有温度。在地底里待久了的石头。
带着高原地下的凉。
暖阳握着那双手。没有动。
岩锋站在她身后一步。
他的刺平平的。不是防备的姿势。
是陪着人的姿势。
他的刺很久以前是竖着的。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刺是竖着的。防备的。随时要刺出去的。
后来慢慢地平了。
她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平的。
只知道现在这样了。
云雾靠在石壁边。
他的风在身侧转了一圈。很慢。
然后停了。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淡淡的。
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想什么东西。
矿场里很深。
声音落进去了就出不来。
但云雾的风总是能出来。
他的风走过每一个角落。
把矿场的每一块石头都摸过了。
暖阳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信折起来。
很慢。很仔细。
折成很小的一块。
放进衣襟里。
贴在心口。
花箭在胸口动了动。
像是感受到了那张纸的重量。
师父走上来。
师父:"好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暖阳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有点哑。
暖阳:"好了。"
师父看了她一眼。
师父:"你父亲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暖阳:"都听到了。"
师父:"记住了吗。"
暖阳:"记住了。"
师父停了停。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向台子后面走去。
台子后面有一面石壁。
和别的石壁不一样。
两边的石壁上是湿的。带着高原地下的渗水。
但这面石壁是干的。
干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一样。
上面刻的不是字。
是纹路。
暖阳走近了。
看清了。
和石门上一样的花纹。
一朵花。又一朵花。
密密麻麻地。从台子一直延伸到石壁最高处。
她伸手碰了一朵。
石壁很冷。
但那朵花的纹路摸起来是温的。
像是刚被人摸过。
师父站在石壁正中间。
他伸出手。
没有碰到石壁。
只是指着最中间那朵花。
师父:"看到了吗。"
暖阳看着那朵花。
和别的花不一样。
别的花刻的是纹路。
这朵花的中间是空的。
像是一个凹进去的槽。
很深。边缘整齐。
像是专门给什么东西留的位置。
师父:"这是穹顶的心脏。"
矿场里只有矿灯的光在轻轻地跳。
师父:"穹顶不是一块完整的石头。它是有中心的。"
他的手指在那个空槽边缘勾了一下。
师父:"这里。是整个穹顶的控制点。"
他停了停。
师父:"五天前我还不确定入口在哪里。进了矿场才知道。"
他的声音很淡。
师父:"你父亲选这里。是对的。"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她看着那个空槽。
空槽的形状。
她看了很久。
不是完整的花。
是花心。
是花打开到最盛时候的样子。
暖阳:"是花箭的形状。"
师父:"是。"
他没有多说。
一个字就够了。
他转过身。
看着暖阳。
师父:"五天后。花箭开的时候。你需要把你的花箭嵌进去。"
暖阳的呼吸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看不见。
花箭不是长在外面的。
是长在里面的。
她只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热的。一跳一跳的。
这一刻它跳得更重了一点。
像是听到了师父的话。
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去哪里。
月光走上来。
站在那个空槽前。
他看着那个空槽。
他的眼睛很平静。
但平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月光:"嵌进去以后。"
他没有继续说。
但意思说完了。
矿场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嵌进去以后。会怎样。
师父沉默了。
很长。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看着那个空槽。
师父:"嵌进去以后。穹顶会打开。"
他停了停。
师父:"外面的世界会进来。"
他的声音很淡。很平。
师父:"里世界和这个世界。会连在一起。"
他抬起头。
师父:"就像一扇门开了。"
岩锋站在那里。
他的刺微微动了动。
岩锋:"那穹顶里的人呢。"
师父看着岩锋。
师父:"出去。"
岩锋的刺停了。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定了定。
岩锋:"所有人都能出去。"
师父:"是。"
他顿了顿。
师父:"但先要有人打开门。"
岩锋沉默了。
他的刺在身侧慢慢地收了。
很平。比刚才还平。
矿场里又静了。
暖阳站在台子前。
她的手指放在胸口。
感受花箭在胸口跳动。
像心跳。又比心跳重一点。
一下一下的。
她想:它一直都在这里。
她小的时候它就在这里。
她长大了它还在这里。
她这一路走到高原来它还在这里。
它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云雾从石壁边走过来。
他站在石壁前。
他的眼睛在那个空槽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师父。
云雾:"师父。"
师父看着他。
云雾:"这个槽里面。原来有什么。"
师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