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很平静。
但暖阳看得出来。
那是在想要不要说的平静。
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师父什么话都要想好了再说。
她认识他很多年了。
他一旦沉默。里面装的东西就多了。
师父:"有。"
他的声音很低。
师父:"七年前。这里嵌着一颗种子。"
暖阳的呼吸停了。
师父:"你父亲的种子。"
矿场里只有矿灯的光在跳。
轻轻的。暗暗的。
暖阳看着那个空槽。
空空的。
七年前装着父亲的种子。
七年后等着她的花箭。
父亲在这里走进了里世界。
七年以后她站在这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暖阳:"他把种子留在这里。"
师父:"是。"
暖阳:"然后他走进了里世界。"
师父:"是。"
暖阳:"他用种子打开了里世界的门。"
她不是在问。
是在说清楚。
师父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想起了父亲。
父亲进那扇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有没有害怕。
有没有回头。
她那时候才七岁。她还没有进来过。
她不知道父亲看到了什么。
但父亲的背影很直。
他走进去的那一步很稳。
一步。门关了。
她在外面。
月光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
月光:"所以花箭不是用来选择的。"
师父看着月光。
月光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很平静。
月光:"花箭是用来开门的。"
师父:"是。"
他看了月光很久。
师父:"你聪明。"
月光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身侧蜷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暖阳站在那里。
她想起了父亲的话。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她想起了师父说的话。
花箭不是为谁绽放。是为这个世界开门。
她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
很小的时候。
父亲带她看过高原上的天空。
父亲说:"暖阳。你看那里。"
她看了。
只是天空。灰灰的。暗暗的。穹顶压着一切。
但父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父亲说:"总有一天。那里会开。"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口气压下去。
暖阳抬起头。
看着师父。
暖阳:"还需要知道什么。"
师父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停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很轻。
师父:"还有一件事。"
他走到石壁最左边。
那里有一段字。
是父亲写的那些字里靠边的一段。
师父的手指在那段字上停了一下。
没有碰到。
只是停着。
他的手指比记忆里的更瘦了。
师父:"你父亲写过。花箭绽放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在旁边。"
暖阳没动。
师父:"不是护送她。不是保护她。"
他回过头。
师父:"是陪着她走过去。"
他停了停。
师父:"花箭打开门的那一刻。需要有人的精华在旁边稳住它。"
他看着暖阳。
师父:"你的花箭是景天族的精华。陪着你的那个人。他的精华要能和你的共鸣。"
暖阳的手指在胸口动了一下。
师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个。"
月光站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没有说话。
岩锋站在那里。
他的刺动了一下。很短促。
然后平了。
比之前更平。
像是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云雾站在那里。
他的风在身侧停了。
完全停了。
暖阳看向云雾。
云雾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很平静。
很淡。
但不是没有东西的淡。
是已经知道了的淡。
师父看着云雾。
云雾抬起头。
师父:"风语精华。"
他停了停。
师父:"和景天族的阳光精华。最接近。"
矿场里只有矿灯的光在跳。
没有人说话。
云雾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很平静。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
像是早就知道了的人在确认一件事。
暖阳看着云雾。
她的手指在胸口收紧了。
胸口很热。
花箭在胸口动了动。
一下。又一下。
师父看着四个人。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很淡。很静。
师父:"今天够了。"
他走向矿场出口。
他的背影在矿灯的光里拉得很长。
师父:"明天回来。把最后一件事确认了。"
他停了停。
没有回头。
师父:"剩下四天。够了。"
然后他走了。
矿场里只剩下矿灯的光。
暖阳还站在台子前。
她的手贴着胸口。
她感受着花箭的跳动。
月光站在她旁边。
岩锋站在她后面。
云雾站在她旁边另一侧。
三个人都没有动。
都没有说话。
暖阳看着那个空槽。
空空的。
等着她。
她的手指在胸口收了收。
花箭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矿灯的光跳了一下。
亮了一点。
然后又暗了。
暖阳看着那盏矿灯。
父亲留的灯。
还亮着。
她想了想。
然后开口。
暖阳:"云雾。"
云雾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淡淡的。
暖阳:"谢谢你。"
云雾没有动。
他的风在身侧轻轻地转了一圈。
云雾:"不用谢。"
他停了停。
云雾:"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矿场里很静。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