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走了。
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消失在矿场深处。
矿场里只剩下五个人。
还有矿灯的光。轻轻的。暗暗的。跳着。
父亲留的灯。还亮着。
暖阳还站在台子前。
手贴在胸口。
花箭在跳。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父亲的话。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她想起师父的话。花箭不是为谁绽放。是为这个世界开门。
她不知道这扇门打开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她只知道花箭在那里。热的。一跳一跳的。
月光站在她旁边。
手握着她的手。
很冷。很稳。
暖阳回握了他。她的手指也在用力。
月光的手指在她手里动了动。没有说话。
岩锋站在她身后一步。
刺平平的。不是防备的姿势。是陪着人的姿势。
他的刺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刺是竖着的。
后来慢慢平了。
她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开始平的。只知道现在这样了。
云雾站在另一侧。
风在身侧慢慢转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的眼睛在矿灯的光里淡淡的。看着穹顶。看着那个空槽。
空槽还空着。等她。
没有人说话。
暖阳看着父亲的灯。
她想起父亲。
七年前。父亲走进去的样子。
一步门关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她那时候才七岁。不知道那一步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一步。就是七年。
云雾的风停了。
他向出口走去。脚步很轻。
云雾没有回头。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的。像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暖阳跟上去。
月光跟上。手指还握着她的手。
岩锋跟在最后。刺动了动。很短的角度。然后平了。
暖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矿场出口。
外面是黑的。
但不是完全的黑暗。穹顶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光。
淡淡的。像一根线。
像一根花箭的线。
暖阳抬头看。
师父在矿场入口等着。没有回头。只是站着。背影在微弱的光里拉得很长。
师父:"都上来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他转身向高原深处走去。
师父:"跟上。"
夜路。
高原上的夜路。很黑。很静。
师父的矿灯照着前方。一团暖暖的光。在黑暗里移动。
暖阳走在第二个。月光走在她旁边。手指握着她的手。
岩锋在月光旁边。刺平平的。
云雾走在最后。风一直在转。像是眼睛。看着周围。
走过一块大石的时候。岩锋的脚步慢了一拍。
刺动了。很短的角度。
暖阳没有回头。但她放慢了脚步。
岩锋跟上来。刺平了。
暖阳:"谢谢。"
岩锋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她身后。又近了半步。
不用解释。岩锋的刺从来不说谎。
走了很久。
暖阳不知道走了多久。高原上的夜路。走着走着就忘了时间。
她只记得月光的手。很冷。很稳。
她只记得岩锋的刺。很平。很静。
她只记得云雾的风。在身后一直转着。
最后他们到了。
不是那间石屋。是另一间。更小。更旧。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里面有床。有桌子。有一盏旧灯。
师父把矿灯放在桌上。
他转过身。看着暖阳。
师父:"今晚在这里。明天回去。把最后一件事确认了。"
他停了停。
师父:"剩下三天。够了。"
暖阳站在那里。
三天。
师父说剩下三天。
她把贴在胸口的手放下来。
花箭还在跳。但她不去想了。
她只想休息。
师父走到角落里的床前。坐着。背靠着墙。眼睛闭着。
暖阳知道他没有睡。师父从来不睡这么快。
她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
床很硬。石板做的。但比高原上的石头软一点。
月光站在窗边。
站着。背对着她。
月光从来不主动坐下来。除非她让他坐。
暖阳看着他。
月光的后背在暗光里很直。很瘦。
暖阳:"月光。"
月光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