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早上,他们去第四个落点。
海崖下面有个小渔村。石头屋顶被海风吹歪了,门框上挂着干海藻。这里的渔民靠潮水退后捡海贝为生。
沉默病患者有五个。三个风车草族老渔民,两个拟石莲族女人。年纪最大的那个,靠在海崖的石壁上,脚边放着一只空篓子。篓子里没有贝。他的手放在篓子边上,像还在等潮水来。
暖阳把最后几块结晶溶进水。她先在四个角落洒了,然后在码头边上洒了。码头是木头搭的,被盐水泡得发黑。她把水洒在木板的缝隙里——那里是渔民每天站的地方。
洒完最后一个角落的时候,沙海男人把布袋叠起来,收进怀里。空了。
沙海男人:"够了。用完了。"
暖阳看着空布袋。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他们走出渔村,上了海崖上面的土路。左边是海崖,右边是荒草。海风从崖下面往上吹,带着盐味。
月光在暖阳旁边,耳尖的银色已经是薄薄一片——不是精华回来,是月光花第六片在渗。云雾在她右边,手腕上的瘀在风里露出了一截。岩锋在后面,刺收着。岚在最后。
走了大约三里,路前面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站在路中间。没有拿武器。
景天族,穿着治愈殿灰白色外衣。中间那个年纪最大,四十来岁,手腕上缠着金线。
暖阳停下。
岩锋的刺全部竖起来。岚从最后走到最前,一只手放在腰间。
治愈殿的男人:"我是治愈殿东区执事。来传一句话——长老会决议,东海的结晶事件,视为非法行医。三天之内停止所有结晶行为,回治愈殿接受审查。如果拒绝,你的治愈师身份将被永久注销。"
风从海崖下面吹上来。
暖阳看着他。
暖阳:"我没有治愈师身份。我是旁听生。从来没有正式执照。"
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金色光芒亮起来。
暖阳:"但这个,你注销不了。"
治愈殿的男人看着她的光。然后对她身后的人说话。
治愈殿的男人:"风车草族的云雾长老。你的风语精华使用记录已超出警戒线。法师殿要求你立刻返回云雾山脉。"
暖阳转头看了一眼云雾。
云雾站在那里。他手腕上的瘀——从旧矿场到现在,没有淡,扩散了。从手腕蔓延到前臂,在风车草族的外衣袖子下面,已经快到肘弯了。瘀痕不该扩散。扩散说明他没有在恢复。是在继续耗。
月光看了一眼云雾的手腕。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左手,从暖阳肩膀旁边挪到了她身后的位置——不是挡,是备。
云雾:"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
治愈殿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暖阳的光。然后转身,带着两个人走了。
他们走的方向不是西边——是往南。海崖的土路往南,是金沙海岸的方向。
暖阳收回右手,看着云雾。
她没有再问"你用了多少次"。她知道他不会回答。风车草族的人,不习惯让别人担心。
但她问了另一件事。
暖阳:"你知道多少。"
云雾停了一下。
云雾:"你第一次碰裂缝的时候,我用了风语。不是看你。是看你碰裂缝之后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
云雾:"花箭祭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花箭的原意,是开门。但不是全部。"
海风从崖边吹上来。
云雾:"风语给我看了一个时间。不是花箭祭的时间。是我自己的。"
暖阳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了。
云雾:"风语从来不给人看太久以后的事。但它给我看了那一天——不是因为那一天很远。是因为那一天,和花箭祭有关。"
他停了一下。风吹着他的衣角。
云雾:"它让我看到,是因为它要我选。知道自己的死期,然后选——用剩下的时间做什么。"
云雾:"那之后,我每次用风语,那个时间都在往前移。不是少了多少天。是——它一直在靠近。"
他看着暖阳。
云雾:"岩锋昨天把他父亲的事告诉你了。我听到了。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
暖阳没有说话。指甲抵着掌心。
云雾:"我一直在数的那个数字。不是四十。不是家族活不过的那个四十。是我自己看到的那一天。"
云雾周围的风停了。风车草族的人,在最需要站住的时候,会把风收起来。
暖阳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路。
然后她抬起头。
暖阳:"你看到的那天,是不是花箭祭。"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哭。是——她猜到了。
云雾看了她很久。
云雾:"花箭祭那天,我会在。不管发生什么。"
他没有说"是"。但他回答了。
暖阳的手松开了——她把指甲从掌心里拔出来。手心四个月牙形印子。
她站到他面前。
暖阳:"你一直在告诉我'每一秒都很珍贵'。你是在数自己的时间。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