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从会所的地下车库出来,程助理习惯性地就要打左转的方向盘,送老板回家。
“右转。”
陆之修淡淡开口。
“好。”程助理马上换方向,心里却嘀咕,右转得绕一圈多花十五分钟才能出去,这不符合老板高效的风格啊。
但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他还故意将十五分钟的路程开成了二十分钟。
在黑色幻影快要驶出街区的时候,程助理飞快扫了眼后视镜。
后座的陆之修坐姿矜贵,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程助理脑袋一转,谨慎开口:“老板,还是回浅湾墅吗?”
陆之修淡淡掀了下眼,视线落在窗外倒退的霓虹上一瞬,声线没什么起伏:“回。”
黑色幻影加速离开,经过街尾一间毫不起眼的便利店时,玻璃门恰好被人从里推开。
一个一米八几、剃着平头,穿着一件休闲短袖衬衫和短裤,约26、7岁的男人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小喻,等会儿你吴婶儿要是过来,你就说我去送货了,你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说我去打麻将啊。”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他身后慢慢显现,穿着过于宽大的衣服,看起来很乖,“好。”
喻白暗自记住。上次自己说了实话,害吴锦庚被吴婶儿用拖鞋打了一顿。这次一定要学会,说谎。
吴锦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真乖。来来来伸手,哥给你点奖励。”
喻白把手伸出去。
吴锦庚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手心放了两颗糖。
“给你糖吃。”
喻白收起来,握住。
吴锦庚向他摆手:“回店里去吧,太晚没人的话,你就把店关了早点休息。”
“嗯。”
喻白回到柜台后面,拿出一颗糖,拨开糖纸,把粉色透亮的糖果含进嘴里。
甜丝丝的,真好吃。
他从柜子底下掏出一个铁盒,掰开,把另外一颗糖放进去,然后合上。
他要攒起来,等回去了拿给阿爸阿妈和阿姐尝尝。
“叮咚”
店里进来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打开冰柜拿了瓶冰饮料,放到柜台上,“多少钱?”
喻白拿起扫描枪,“滴”
然后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数字,“6块钱,谢谢。”
女生听到声音,猛地从手机里抬头,悄悄地红了脸,胡乱点开支付软件付了款,拿着饮料快步走出便利店。
女生推门离开后,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外面的街道一片空旷,只有店内一片暖光。
喻白收拾了一下店铺,然后关了灯。
他把草席铺到地上,躺了上去,店里的冰柜运转发出细小噪音。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的身影翻了个身,小腿肚蹭过草席粗糙的纹路,呼吸慢慢平稳。
.
“哐”
吴锦庚把一箱啤酒搬到小推车上,抬头抹掉额头上的汗,冲着后面:“小喻儿啊,你说你,就不能稍微换个借口吗?每次都说我去送货了,你以为你吴婶儿傻啊,哪儿能每次我不在都刚好去送货。”
喻白站在他后面,低着头听他训。
好像又做错事了。
吴锦庚给他提供食物和住所,自己却让他被吴婶扭耳朵。
自己坏。
在吴锦庚又搬起一箱啤酒的时候,喻白上前,弯腰托住箱底,跟他一起搬了上去。
吴锦庚把他往后推,“不用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心折了。”
他把12箱啤酒全部搬上推车,然后跟喻白说:“上面太乱你就别跟了,我把货送上去,你在这等哥,别到处跑啊。”
喻白:“好。”
对面,一辆车身亮黑如镜,线条流畅的幻影停在街边,与周围的热闹吵杂格格不入。
忽然,半截线条利落,带着力量感的手臂伸出车窗,随意搭在窗沿,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充血微微凸起,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被风一吹,烟灰掉落,露出里面的猩红。
烟尽,烟蒂掉落在地。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过。
空气中遗留一点薄荷味。
“啊——”
喻白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就被捂着嘴拖进一条漆黑小巷。
‘砰’的一声,后背砸入黑灰的老墙。
一抬眸便撞进一双琥珀色眼睛,里面如同有漩涡在孕育着风暴。
喻白瞳孔微张。
这是他到人类世界这么久以来遇过最危险的气息。
陆之修满意地望着对方惊恐的眼神,遇见以来,这人似乎很怕他,但又不是在怕他,而是对周围环境的一种自动防御。
而今天,是怕他这个人。
陆之修又近了半寸,鼻尖抵着鼻尖,对方急促的呼吸从指缝中漏出,温热气流裹上他的唇。
“上次见面还是在高档会所,现在换到这种廉价的地方。”陆之修声音低缓,好像在惋惜:“你怎么越混越差了。”
喻白挣扎起来,他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
得逃。
陆之修收起脸上的笑,用结实有力的胸膛压过去,像一堵墙瞬间制服了所有微小的动静。
“呜呜”
软糯的唇肉在他掌中被挤压,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让他想起这人抬眸时脸上迷蒙的表情,记得他撑不住又很努力的表情。
回味半晌,陆之修才好心地放开了手。
“哈,哈……”
喻白艰难地喘气。
“要,干什么?”
“上次在酒店,我给了钱。”
陆之修一字一顿地说。
“你收下了,却不了了之,还记得吗?”
喻白忆起那两张帮他买到食物的红色纸币,他后来知道了,那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