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瓷碗里装着金黄色的鸡汤，热气腾腾，香味浓郁。喻白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一边望着前方那对拌嘴的母子。

突然，台面被敲了敲，一位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着深色碎花短袖，腰间别一串钥匙的妇人凑过来：“小白，你老实跟婶儿说，你吴哥每次不在店里是不是去打麻将了？”

喻白还没来得及开口。

吴锦庚就插嘴道：“哎呦妈，我都说了不是，我忙得很，不是去送货就是去谈合作。我跟你说，我们店要做大做强，就不能指着别人上门，我们要找合作，给他们批发供货。算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你不懂。”

吴婶儿叉起腰：“我不懂？就你懂，还做大做强，就你赚的那点儿钱都不够打麻将输的。你就不能踏踏实实看好店，早点找个媳妇儿，让我三年抱两？”

吴婶儿越说越来气，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赶紧找个对象，听见没？”

吴锦庚被拧得“哎呦”一声，捂着耳朵求饶，“知道知道，快放手，在小喻儿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哼。”吴婶儿松了手，朝他指了指，“还知道要面子啊你，做哥要有个哥的样子，好好干正事，别整天教一些有的没的，还让小白撒谎。”

喻白听见红着脸低下了头，撒谎不好，害吴锦庚被吴婶骂也不好，两样他都做不好。

吴锦庚凑过去，低声道：“没事儿，别理这话，她是说我呢。”

“叮咚”

店里来人了。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推开门走进来，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放到柜台上，脸颊红扑扑的。

喻白让她扫码付款，她付完款没走，又从柜台旁边的货架上抓了一块巧克力，低着头伸过去，小声说：“这个，也一起买单。”

喻白：“好。”

女生走后，吴婶儿眼睛“唰”地亮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锦庚，“你看你看，小白都比你厉害，这么快就有小姑娘瞧上他了。”

吴锦庚一边嗑瓜子，一边瞅喻白，小孩儿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记数字，自成一道结界，好像外界所有的纷扰都与他无关，“不可能，小喻儿那么小。人家就来买个东西，你别瞎猜，等会儿把人小姑娘吓得不敢来了。”

吴婶儿敲了一下他的头，叹气道：“唉，还是空空的，也不知道你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开窍。”

吴锦庚嫌弃地甩了一下头，也不看他妈妈，就冲喻白喊：“走小喻，跟哥一起去送货。”

一路上，吴锦庚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喻白不是很听得懂，但是他努力去理解、记住，然后训练自己去做到，就像小时候阿爸教自己狩猎一样。

这段时间是他到人类世界以后最安全的一段时间，他希望能够在这家便利店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吱”

五菱小货车在街角的巷口停下。

吴锦庚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拍了拍纸箱，“我从烧烤店后门进去，你在车上等我。”

喻白乖乖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巷子。

车厢里很静，喻白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杆，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过了会儿，他悄悄转头，把脸颊贴在车窗上。

好凉快。

好舒服。

好怀念在雪地里打滚、趴在冰面上睡觉的时候啊。

蓦地，他的尾椎处微微发紧，“嘭”的一声冒出来半截白色蓬松的毛茸茸。

“啊，不好。”

喻白转身用双手拼命捂住。

“回去，快回去。”

喻白慌慌张张地把它往里塞。

好不容易塞回去，喻白也出了一身汗，忍不住吐着舌尖散热。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一股尖锐、充满恶意的气息，猛地扎进他的感官。

——不是人类的气息，是兽类。

是饥饿、凶狠、带着攻击性的杀气。

不好！

喻白立刻就想开门。

但是他的手指在车内内侧慌乱地摸索着，按来按去，扣来扣去，车门却纹丝未动。

人类的门锁、开关和卡扣，对他来说还是十分陌生，更别说在这种危急的时刻。

外面的犬吠声和呵斥声响起。

得立刻出去。

喻白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握紧纤细的拳头，朝着车窗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可是不行，他力气太小了。

他急得在车内胡乱碰撞。

忽然，指尖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是块巴掌大的小锤子。

他来不及细想，攥紧那把锤子，对着车窗，用尽全力，敲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哐——”

玻璃应声炸裂，碎渣簌簌往下掉。

喻白顾不上红肿的手掌，灵活地从缺口处钻了出去，动作像小动物般敏捷迅速。

喻白赶到时，张着大嘴的利齿就要咬下，他猛地一扑，把吴锦庚护在身下。

“啊！——”

回头一看，自己的小腿肚被锋利的犬牙紧紧咬合。

他抬起一脚，猛地踹过去。

吴锦庚被吓得心脏快要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