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白把房卡放到感应器上,厚重的门房应声弹开一条缝隙。
黑耀直接抬脚一踹,门房大开,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这是一整套宽敞通透的套房,落地窗外是城市夜里成片的灯光,顶上的水晶吊灯发出璀璨的白光。
黑耀一路没有说话,进门后几步走到沙发旁,像扔什么物件一样把喻白往下一扔,得空的手拿下头上的黑色棒球帽,随便一丢,就躺倒在大床上,一条腿随意曲起,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膝盖。
烦了一个晚上,总算可以清静清静了。
刚刚在宽广不封闭的地方,气味散得快,现在是单独又封闭的空间,黑狼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渐渐变浓,让喻白警惕起来,尽管胸口还一抽一抽,难受得不行,但陆之修的心脏好歹是保住了,而现在他要独自面对的是一只凶残的野兽,必须得打起精神来认真应战。
喻白擦了擦眼泪,身体慢慢地往沙发深处缩去,背脊绷紧,一只手悄悄撑在身侧借力,一只手半抬在身前,手指曲起,上半身微微前倾,重心压低,膝盖微曲,随时准备着弹起来反击。
在大床上躺着休憩的黑耀听见他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眼瞥过去,看到他那个架势,笑出声:“蠢蛋。”
喻白没有被他的言语迷惑,仍然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迎战姿势。
黑耀看着他用哭得红红的鼻头,湿红的眼眶,和粉润的嘴巴,摆出这样一副严肃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哈哈大声地肆意笑了起来。
这小东西怎么能又呆又惨又倔,他不知道这个样子真的很招笑吗?
黑耀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抹去眼尾的水花,逗弄他:“对,你就这样防守,我可是随时会扑过去的。”
留下他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黑耀都开始期待有这只小白狐在身边的有趣日子了。
喻白不管他大笑还是说话,都始终如一。
阿爸说过,对战时,不可轻敌。
喻白紧紧盯着床上那团黑色的身影,看着他打哈欠,关灯,翻身,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柔和的月光冲淡了房间里的黑,对面长久的安静让喻白闪了一下神,不知道老公现在在干嘛,摔得那么重有没有把刚刚愈合的骨头又摔裂了。
好想现在就见到他,想他……
但是现在还不能回去,回去黑狼也会再次找过去,万一激怒了他,还更危险。
不如……
喻白的目光重新定格在黑狼身上。
阿爸说过,不能欺负弱小,所以他刚开始来到人类世界的时候,没有反击那些脆弱的人类,只要他出手,那些人类肯定会受伤的,而且也是因为自己没有搞懂他们的规则,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才会被打,可是黑狼是坏人,他的同伴咬死了洞穴里的白狐,他威胁自己和喜欢的人分开,害陆之修撑着病体折腾、伤心……
思维到了这里,喻白又有些茫然,自己是因为担心陆之修的身体,不想跟他分开,害怕黑狼杀死他才哭的,可是为什么陆之修要那么伤心,自己只是被胁迫着短暂的离开,他为什么要叫自己骗子?
离开那个被过度渲染的悲伤环境,冷静下来后,喻白的智商开始上线,对啊,为什么?
但是很快,他又放弃了对这个复杂问题的思考,还是先想想目前吧。
喻白列出了三条非常正当的要除掉黑狼的理由:
一、狼和狐天生对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二、黑狼的同伴咬死了自己的同伴,要为同伴报仇。
三、黑狼现在挟制自己,威胁到陆之修的性命。
综上,喻白觉得自己应该除掉他。
说服自己后,喻白屏住呼吸,掌心彭地变成小肉垫,人类修长的五指慢慢蜕变成尖尖的爪子,被一层白色的绒毛裹住。
他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下来,心里默念着:自己不是滥杀无辜,是自保,是报仇。
套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喻白赤着脚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周围静悄悄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熟睡中的人已经近在跟前,喻白举起爪子,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坏人。
这是坏人。
这是坏人。
喻白轻轻吐出一口气,忽视内心的忐忑不安,看准黑狼毫无防备的睡颜,闭了闭眼,对着他的心口狠狠一爪子插了下去——
就在他的爪子快要碰到衣襟的刹那,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人,就着床铺一滚,干脆利落地避开了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