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庭的书房内，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满是卷宗的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此刻莫轻寒剧烈翻涌的心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学庭敏锐地捕捉到莫轻寒瞬间的失态——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失控的呼吸，以及指尖难以抑制的颤抖。这绝非一个普通丫鬟见到证物该有的反应。

周学庭想到早几日得到的一些消息，心里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

“这是什么图案？！”莫轻寒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急切，她几乎是抢上前一步，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碎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布片上的暗红血迹和独特的双鱼缠绕图案，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周学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她：“你认得此物？”

莫轻寒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暴露了太多。她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仇恨与震惊，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完全掩饰声音里的微颤：“只是，只是觉得这图案有些奇特，从未见过。”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周学庭显然不信。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林姑娘，本官不妨直言，这块碎布，是从一名死于灭口的杀手紧握的手中找到的。极有可能，是他在生命最后时刻，从真正主使者或是其亲信身上扯下的线索！你既认得此图案，便该知晓其重要性。此刻，你还要与本官虚与委蛇吗？”

“死于灭口的杀手……”莫轻寒喃喃重复着，脑海中瞬间将三皇子遇刺与那场血腥屠杀联系了起来！难道……追杀她全家的，和刺杀皇子的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他们来自同一个源头？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仇人的影子，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

她抬起头，看向周学庭。对方的目光深沉如海，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等待，等待她做出选择。她知道，此刻再隐瞒已是徒劳，甚至愚蠢。

周学庭显然已经将这条线索与她本人联系了起来。

挣扎只在瞬息之间。复仇的火焰最终压倒了一切谨慎。

“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我确实见过这个图案。不是在别处，是杀害我全家的黑衣人身上！他们其中一人的腰间，就佩戴着一块镌刻着一模一样双鱼图案的墨玉玉佩！”

她终于吐露了深埋心底的最大秘密，身体因激动和回忆的痛苦而微微颤抖：“我永远不会记错！就是这个图案！双鱼相缠，首尾相接！”

周学庭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墨玉玉佩？灭门惨案？”数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在他心中掀起了巨浪。。

“详细说与我听！时间、地点、经过、黑衣人的任何特征！”周学庭语气急促，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重大线索。

莫轻寒强忍悲痛，尽可能简洁地将那场惨剧描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块墨玉双鱼佩的形状和佩戴者的气场。她隐去了自家可能与修仙有关的秘密，只说是江湖恩怨寻仇。

周学庭听完，久久沉默。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墨玉双鱼……本官在宫中多年，竟也从未听闻过哪个衙门或勋贵以此为标识。如此隐秘，下手又如此狠辣精准，灭口更是干脆利落……这背后的势力，恐怕大得惊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莫轻寒身上，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如此说来，你潜伏于此，是为复仇？”

“是。”莫轻寒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是淬冰般的恨意。

“而如今，这条线索将你的仇家，与刺杀皇子的凶手，联系在了一起。”周学庭沉吟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我们的目标，此刻似乎出现了交集。”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块碎布上：“合作吧，莫姑娘。真正的合作。你助我厘清这条线索，查明这‘双鱼’背后究竟是谁。而我，会动用一切资源，助你找到仇人。这不仅是为了你的私仇，更是为了社稷安稳，揪出这胆大包天、刺杀皇子的幕后黑手！”

这一次，他提出的不再是充满威胁和利用的“交易”，而是基于共同目标和有限信任的“合作”。

莫轻寒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难得的坦诚。她知道，单凭她自己，想要查清这隐藏极深的势力，难如登天。而周学庭，无疑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强大的助力。

“好。”她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我与你合作。但望大人……信守承诺。”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周学庭郑重道，“虽身处漩涡，周某亦知何为底线。”

合作关系就此确立，比之前更加紧密，却也更加危险。

周学庭将莫轻寒送出府外，还未走到门口，就见那老管家几乎是小跑着从后面追了上来，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大公子，老爷……老爷请您立刻去见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快速扫过莫轻寒，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周学庭微微挑眉，似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催促有些意外，却也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莫轻寒略一颔首，叫住旁边一个小丫鬟：“若湘，送这位小姐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