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周学庭动用手下力量，暗中查询一切与“双鱼”相关的记录、传说、纹饰，却收获甚微。这个图案仿佛真的从未在官方体系中出现过。

而莫轻寒，则想到了另一个途径——江湖黑市。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许多不见光的秘密和来历不明的物品，都在那里流通。或许，那里会有一丝线索。

她寻了个借口再次告假出府。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头巾包住大半脸颊，甚至利用刚刚稳固的炼气期修为，微微调整了自身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凡低调。

莫轻寒终于踏入这片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金属、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

两边低矮的棚屋和临时搭建的摊位沿狭窄的石板路延伸，灯火稀薄，大多是油灯或蜡烛，将整条街照得明暗交错，人影憧憧如同鬼魅。

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迹斑斑却纹饰奇特的古铜器，来历不明的珠宝玉器，蒙尘的古籍残卷，甚至还有装在粗陶罐中、不知成分的所谓“仙丹灵药”。

偶尔有摊主低声吆喝，但那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往来的人不多，却个个形迹可疑。

有的用斗篷遮住大半面容，步履匆匆；有的三五成群，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还有的驻足摊前，讨价还价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语。

莫轻寒能感觉到，从她踏入这条街的第一步起，便有数道目光悄悄锁定了她——那是猎食者审视猎物的目光，在判断她是否好欺负，是否值得下手。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考量——避开积水，避开松动的石板，避开容易被人从旁绊住的位置。

她的背脊挺直，头部微微低垂，借着余光扫视着左右，连身后数丈范围内的动静都在感知之内。

这是炼气期修士的本能。即便她还无法熟练运用灵力对敌，那经过灵气淬炼的五感已远超常人。

她能听见三个摊位外一个男子压低声音说的“那个女的，盯紧点”，能闻到左前方十步外一个蹲在地上摆摊的老者身上，除了草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剧毒植物的气息。

她不打算直接打听“墨玉双鱼佩”，那太过显眼。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她从第一个摊位前缓步走过。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卖的是些不知真假的古玉和铜钱。莫轻寒的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没有停留，脚步也没有停顿。那汉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息，似乎觉得无利可图，移开了视线。

她在第二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这是个卖药材的摊子，东西摆得凌乱，品相参差不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眯着眼打量她，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转了一圈，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懒洋洋地问了句：“姑娘要什么？”

莫轻寒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纤长的手指在那些药材中缓缓划过，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挑选，又像是在鉴别。片刻后，她拿起一株品相尚可的黄芪，在鼻端轻轻一嗅，随即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株党参，指尖轻捻，微微摇头。

那老头眉毛一挑，来了几分兴趣：“姑娘懂药？”

“略知一二。”莫轻寒的声音轻而淡，不带情绪，“这黄芪晾晒时受了潮，药性已损三成。党参倒是年份足，可惜炮制时火候过了，焦苦味渗进去了，入汤剂还能用，做丸散就差些意思。”

老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这年头，能在这黑市上分辨药材品相的买家不多，尤其是看着年纪轻轻、像是哪家丫鬟的女子。

“行家啊。”老头态度明显热情了些，“姑娘是替主家采买，还是自己要用？”

“自己。”莫轻寒简短地回答，目光在那堆药材中继续扫视，“老丈这里，可有年份久些的血竭？或者……品相好些的灵芝？”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若有什么稀奇的老物件、古方残卷，也拿出来瞧瞧，我偏爱这些。”

“稀奇物件？”老头干笑一声，“姑娘倒是不怕花钱。”

莫轻寒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在手中掂了掂。那荷包不鼓，但落入掌中的声音沉沉的，是银子的响动——这是她之前特意换好的散碎银子，既不会太扎眼，也足够表明购买力。

老头目光落在那荷包上，沉吟片刻，从摊子底下翻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来，里面是几株保存得极好的灵芝，还有几本破旧的手抄药方。

莫轻寒仔细看了灵芝，摇头表示不需要，却拿起了那几本药方翻阅。她翻得极慢，聚精会神，仿佛真在其中寻找什么。那老头也不催，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她的表情。

“老丈可曾见过，”莫轻寒一边翻，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刻着双鱼图案的老物件？令牌、玉佩之类？我曾在旧书上看过类似的图样，颇为好奇，想寻一件来把玩。”

“双鱼图案？”老头皱眉想了想，摇头，“没听过。”他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姑娘，在这里打听东西，最好把话说清楚些。你是有什么来路的东西想出手，还是想找什么不该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