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2月,江南的寒意还未散尽,寒假返校后,高二下学期的压迫感便铺天盖地涌来。教室后墙安上了倒计时牌,语数英的卷子在桌角越垒越高,政史地的课本也被翻得卷了边,各科老师都开始掐着进度赶课,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紧绷的味道。历史老师为了磨我们的答题思路,更是定了规矩——每节历史课前必抽测,他口述题目,我们落笔写答案,课后再相互批改打分,容不得半点敷衍。
上课铃声骤响的那一刻,我习惯性地去翻书包侧袋,那里向来是我放抽测本的地方,指尖探了几次,却只触到冰冷的书包布。心头微沉,我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课本、试卷、笔袋散了一桌,周子昂在一旁低声打趣:“沈竞博,你这是把书包给掏了个遍?”我没理他,脑子里快速回忆着,昨晚收拾书包时明明把本子放进去了,许是落在了书桌上,又或是路上掉了?
历史老师已经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准备报题,周围的同学都低头拿笔就绪,我指尖捏着笔,眉头不自觉紧锁,正想着实在不行就撕张试卷背面应付,一本崭新的空白本子突然轻轻推到了我的桌沿。
我愣了一秒,抬眼时,只看到斜上方楚雨萱的背影,她依旧坐得端正,扎着的长马尾垂在后背,手指轻轻蜷着,像是生怕打扰到旁人。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回头,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把一本空白的本子递到了我手边。
那一刻,周遭的翻纸声、老师的说话声仿佛都淡了,我伸手拿起本子,纸张的触感温软,扉页干干净净,连一点折痕都没有。没有多想,我低头落笔,跟着老师的节奏飞快答题,笔尖划过空白纸页,竟比往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力道。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周子昂凑过来搭话,我却抬手示意他稍等,目光落在斜上方的背影上。我叫了下楚雨萱的名字,她闻声回头,圆圆的脸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
我本想开口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却被骨子里的惯性拐了弯——向来都是我自己解决所有事,哪怕找不到本子,撕张纸也能应付,何须旁人多此一举。于是脱口而出的,竟是带着几分探究的问句:“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本子?”
她似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答:“听你翻来覆去,猜你忘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