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我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一股暖流顺着心口缓缓漫开。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放在眼里,没有接受过旁人主动的帮助了。从小跟着父亲泡书房、跑勘探,我的世界里只有史料、古物、父亲的严苛要求,万事靠自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从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也从不需要旁人的主动关照,十几年的时光,大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走过来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腻与温柔,让我心里那层裹着桀骜的硬壳,悄悄裂开了一道缝。所有的探究与迟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暖意,我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笃定的认真:“谢了。以后你历史有不会的,尽管问我,我教你。”
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落进了星光,连忙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从这天起,我总忍不住,在课间或是上课的间隙,不经意地往斜上方瞥上几眼。我才慢慢看清,楚雨萱是个脸圆圆的姑娘,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身形微胖却很匀称,永远扎着一根利落的长马尾,垂在后背,走路时轻轻晃动,透着几分青涩的可爱。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听课,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歇地记着,我们和周子昂、林晓聊趣事、讲生活时,她也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偶尔会带着浅浅的笑意,不插话,却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她安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其细腻的心。就像那次递来的空白本子,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关心。
后来某次课间,我们聊起小时候的生活,周子昂吐槽着他背四书五经的苦,林晓说着家人的温柔,楚雨萱也轻声接了话。她说,父母工作忙,从幼儿园到初中,她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都是大学里的教授,一个主攻理工,一个钻研医学,虽对她疼爱有加,却也少了些寻常家庭的热闹。
她说话时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我却能想象得出,那些十来年与父母聚少离多的日子。她大概也和我一样,习惯了安静,习惯了自己陪着自己。只是我活成了带着锋芒的独来独往,而她,却把自己活成了温柔的安静。
窗外的寒风还在刮着,可教室里,却因为这一点点的交集,多了几分温软的暖意。那本空白的本子,被我小心收进了书包,而斜上方那个扎着长马尾的安静身影,也渐渐在我心里,留下了淡淡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