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风,终于吹走了江南的寒意,暖融融地拂过景岚中学的操场,枝头抽了新绿,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甜,春暖花开,连平日里紧绷的课业节奏,都似被这春风揉软了几分。与这份温柔相悖的,是篮球场上传来的喧闹。
3月6日,周五的体育课,成了我们难得逃离主课的放松时刻,我和周子昂约了几个同学组队打球,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彼此的呼喊声,在春光里格外畅快。
我向来不是沉湎玩乐的人,可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浸湿衣领的瞬间,连日来被试卷和知识点填满的脑子,竟难得的放空。中场休息时,我扶着膝盖弯腰喘气,抬手擦汗的间隙,目光不经意扫过操场边的林荫道,恰好撞见楚雨萱和林晓并肩走过,两人不知说着什么,脚步微微顿住,朝篮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圆圆的脸上似有淡淡的红晕,抬手捋了捋垂在肩前的马尾,便跟着林晓继续往前走。不过几秒的光景,我却莫名地放慢了呼吸,指尖捏着的篮球,仿佛都多了几分温度。周子昂凑过来拍我的肩:“看啥呢?走,继续!”我回过神,将那一丝莫名的悸动压下去,挑眉道:“少废话,这次我定赢你。”
体育课结束,满身是汗的我和周子昂并肩走回教室,刚走到座位旁,便瞥见桌角摆着两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清凉的光。“这谁放的?”周子昂拿起一瓶,满脸好奇,我也伸手碰了碰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心里正纳闷着,前排的林晓转过身来,笑着解释:“是雨萱买的,她和我回教室时路过小卖部,本来就买了两瓶,看你们打球打得挺激烈,满头大汗的,就顺手多买了两瓶放你们桌上。”
原来如此。
我捏着可乐瓶的指尖微微收紧,瓶身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口骤然升起的温热。周子昂已经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笑着打趣:“可以啊,这下喝上世界500强产品了,还是楚雨萱牌的,这待遇可以!”他的话落进耳朵里,我却没心思搭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操场边她那匆匆的一眼,还有林晓口中“看你们打球打得挺激烈”的话语。
她只是路过,却留意到了球场上大汗淋漓的我们;只是顺手的举动,却藏着这般不动声色的关心。就像上次递来的空白本子,就像课间听我们聊天时温柔的笑意,她的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像这三月的春风,悄无声息,却温柔地裹住了所有细节。
就在这一刻,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咚——一声,清晰又有力,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悸动,一下,又一下,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刻心跳的份量,沉重又滚烫,撞得胸腔微微发颤。我向来冷静自持,从小到大,无论是面对父亲的严苛考核,还是解出复杂的历史史料难题,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慌乱,可此刻,只因一瓶她顺手买来的可乐,只因她那一眼不经意的关注,竟乱了心神。
我突然明白,从她递来那本空白本子开始,从我忍不住频频往斜上方看开始,从知道我们有着相似的成长底色开始,这个安静、细腻、温柔的姑娘,就已经悄悄走进了我封闭多年的世界。她像一束温柔的光,撞碎了我骨子里的桀骜与孤独,在三月的春风里,在我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3月7日,周六。天刚亮,窗外的鸟鸣便透过窗缝钻进来,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床头,三月的清晨,连空气都带着清甜。我醒得格外早,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楚雨萱的模样——圆圆的脸,亮晶晶的大眼睛,扎着长马尾的背影,还有递可乐时那藏在细节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