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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活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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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活人柜

绮柜活人,今夜会死。

我去还债。

是梁素娘的字。

字迹虚浮,最后一笔拖得很重,想来她离开时肩伤未愈,连提笔都已经吃力。

谢兰因皱眉:“她把阿绾带走,是要去救那个‘活人’?”

“不是带走。”沈栖月道,“阿绾应该是自己跟她走的。”

裴砚辞看向她。

沈栖月垂眼,声音很稳:“梁素娘伤得重,别院又有人看守。她若要强行带走阿绾,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阿绾会跟她走,说明她相信梁素娘说的话,或者那个‘活人’也与阿绾有关。”

曹远不在,裴砚辞身边的差役立刻道:“大人,要回别院查吗?”

裴砚辞收起纸条:“回别院。”

他转身时,看了沈栖月一眼。

“你随我。”

这一次,他没有问她去不去,也没有让她留下。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去。

沈栖月也没有多言,只将谢氏旧帕重新收入锦盒,交还给谢兰因。

谢兰因接过,低声道:“我也去。”

裴砚辞看她一眼:“谢姑娘可想清楚了?”

谢兰因道:“我姑母的旧帕能显水月阁香痕,也许还能显别处的香证。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只站在门外等。”

裴砚辞沉默一息,点头:“跟紧。”

大理寺别院里,梁素娘原本养伤的屋子已经空了。

榻边药碗未动,纱布换到一半,血迹从床沿滴到地上,一路断断续续延到后窗。窗外的泥地里有两行脚印,一重一轻,重的是梁素娘,轻的是阿绾。

没有打斗痕迹。

沈栖月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小截断线。

线是浅青色的,打了一个极细的结。

“阿绾留下的?”

谢兰因问。

沈栖月点头:“这是绣娘认路用的线结。她怕我们找不到。”

裴砚辞看了一眼窗外:“她们从后窗离开,避开正门守卫,是怕被拦。”

“也怕来不及。”沈栖月道。

曹远这时从外头赶回,身上还带着追车辙沾到的泥灰。

“大人,水月阁后山那条车辙是假的,绕了半圈进了韩府外院附近就断了。车上没人,只放了半箱香灰混泥,是故意引我们去追韩家。”

他说完,又看见空榻,脸色一变。

“梁素娘呢?”

裴砚辞将纸条递给他。

曹远看完,低声骂了一句:“她伤成那样,还敢跑?”

“她不是跑。”沈栖月看着榻边那只被翻开的针线篮,“她去救人。”

针线篮底部压着一片薄布。

布上用极小的针脚绣了两个字。

归云。

曹远皱眉:“归云?”

谢兰因忽然抬头:“归云绣舍?”

沈栖月看向她。

谢兰因道:“我姑母那方旧帕,内角有一处极浅的归云暗针。谢家从前查过,归云绣舍是十几年前专替宫中女官、东宫侍女修补旧帕旧衣的小绣坊。后来东宫出事,归云绣舍也没了。”

沈栖月心口微动:“那绣舍里可有一个姓罗的人?”

谢兰因想了想:“我只听家中老人提过一句,归云绣舍有位罗绣娘,手极巧,尤其会做香囊内衬。”

罗绣娘。

梁素娘纸条里的“绮柜活人”,似乎终于浮出了一点轮廓。

周掌柜很快也被请来。

他听见“归云绣舍”和“罗绣娘”两个词时,脸色一下变了。

“罗绮娘。”

沈栖月立刻看向他:“你知道她?”

周掌柜点头,声音沉了许多:“苏夫人当年确实有一位旧友,叫罗绮娘。她不是闻雪堂的人,却常替苏夫人缝制香囊和封香袋。闻雪堂里有些香证,便是由苏夫人配香、罗绮娘封袋。只是景和十九年后,罗绮娘便失踪了。老朽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

谢兰因低声道:“绮柜不在柜,在人。”

原来这句“绮”,不只指苏明绮。

也指罗绮娘。

沈栖月心口一阵发紧。

母亲当年留下的绮字柜,并非只是一只柜,也不是一盒香灰。

它是一套由苏明绮调香、罗绮娘封证、谢婉仪旧帕显痕、慈恩观香井藏灰组成的证据链。

若罗绮娘还活着,她便是绮柜最后一位活人。

裴砚辞立刻道:“归云绣舍旧址在哪里?”

周掌柜道:“城南清绮巷。只是那地方早废了,如今只剩几间破屋和一家旧绣铺。”

曹远道:“属下带人先去。”

“不。”裴砚辞道,“一起去。”

他看向沈栖月。

这一次,沈栖月先开口:“我跟在你身后。”

裴砚辞眼底微动,像是没想到她会先说这句。

但他只低声道:“好。”

清绮巷比槐安巷更窄。

天色已暗,巷中灯火寥落,潮湿的墙面上长着青苔,旧绣铺门前挂着褪色的布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大理寺的人还未靠近,沈栖月便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寻常炊烟。

是绣线、旧布和桐油被点燃后的焦味。

曹远脸色一变:“起火了!”

众人快步冲入巷中,只见巷尾一间旧绣舍已经冒出浓烟。火还未完全烧起来,却显然有人在屋内撒了油,只要风势一大,整间屋子都会被吞进去。

裴砚辞一把拉住沈栖月的手腕。

“你留在外面。”

沈栖月看着浓烟:“里面有香。”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反手抓住他的袖口,语气极快,“那不是普通烟,里面有迷香。你们冲进去,未必撑得住。”

裴砚辞看着她,眼神沉得厉害。

沈栖月从袖中取出清醒丸,自己含了一颗,又递给他一颗。

“我不往前冲。我只辨路。”

裴砚辞盯着她看了一息,终于接过。

“跟紧我。”

“嗯。”

旧绣舍的门被曹远一脚踹开。

浓烟立刻扑出来。

沈栖月用湿帕掩住口鼻,几乎在第一瞬便分辨出烟中混了夜合花和极少量乌眠草。剂量不重,却足够让人在火场里头晕脚软。

“左边不能走。”她低声道,“那边香浓,是诱路。”

裴砚辞立刻带人转向右侧。

屋里架着许多旧绣架,布匹垂落,烟从地面一点点爬上来。沈栖月跟在裴砚辞身后,手指始终抓着他的袖口。她能感觉到他刻意放慢了半步,好让自己始终在他伸手能护住的地方。

内室传来阿绾的声音。

“梁掌事!你别睡!”

曹远立刻冲过去。

内室里,阿绾正扶着一个白发老妇,梁素娘半跪在地上,肩头旧伤又裂了,血染透了半边衣袖。她一手撑着绣架,一手死死按着门后的木闩,像是方才用身体挡住了外头的人。

白发老妇嘴唇发青,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的脖颈上有一道旧伤疤。

像被什么毒香灼坏过喉咙。

阿绾看见沈栖月,眼泪一下涌出来:“沈姑娘!她就是罗婆婆,梁掌事说她是绮柜活人,可外头有人要烧屋!”

梁素娘抬起头,看见裴砚辞和沈栖月,竟还扯出一点笑。

“来得不算晚。”

曹远气得咬牙:“你伤成这样,还带人跑!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梁素娘哑声道:“命长不长,不都已经被你们抓回来了?”

“少废话,走!”

曹远上前要扶她。

她却先把怀里的铁筒塞给沈栖月。

“里面有罗绮娘的旧证。”她咳了一声,“我原想亲自交出去,可她今夜若死,这东西便也只是死证。她活着,才能说清楚。”

沈栖月接过铁筒,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微沉:“你若真要还债,就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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