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娘眼神微微一颤。
阿绾哭着道:“她就是不肯听!我说等大理寺,她偏说来不及!”
梁素娘低声道:“确实来不及。”
她看向罗绮娘。
“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破风声。
一支短箭穿窗而入,直奔罗绮娘后心。
裴砚辞反应极快,抬手掷出短刀,箭头被击偏,钉入旁边绣架。绣架轰然倒下,火星立刻窜起。
“走!”
曹远一把背起罗绮娘,阿绾扶住梁素娘,众人往外撤。
可来路已经被火封住。
沈栖月呛咳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裴砚辞立刻揽住她肩背,将她护入怀中。
“清醒丸。”
“含着。”她声音有些哑,“右后方,有水汽。”
裴砚辞低头看她:“确定?”
沈栖月点头:“那边烟里没有桐油味,是后院水缸。”
裴砚辞没有犹豫,立刻带人撞开右后方木门。
果然是一处小后院。
院中有两只大水缸,旁边是半塌的偏门。大理寺差役从外头接应,终于将几人全部带出火场。
沈栖月刚站稳,便剧烈咳了几声。
裴砚辞立刻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到她身上,手掌按住她肩头,声音低得发沉:“还能站吗?”
沈栖月扶着他的手臂,缓了一息:“能。”
裴砚辞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看着她脸颊上沾到的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沈栖月怔了怔,忽然想起宫门前那个短促的吻。她下意识垂眼,耳根在烟火之后泛出一点热意。
裴砚辞也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曹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人,人抓到一个!”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息被打断。
沈栖月立刻退开半步。
裴砚辞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神色重新冷下来。
被抓住的是个穿短打的男人,手腕上有韩府外院的烙印,却死咬牙关不肯说话。
曹远把人按在地上:“韩家的人?”
那人冷笑,不答。
沈栖月却看向他腰间那只香袋。
香袋上不是韩家的纹。
是慈恩观的水月纹。
她走近一步:“不是韩家,是有人让他扮成韩家的人。”
裴砚辞看过去。
沈栖月道:“和水月阁那枚玉扣一样。太刻意了。”
梁素娘靠在阿绾身上,喘息道:“韩闻章的人,不会这样蠢。”
曹远道:“那是谁?”
罗绮娘忽然抬起手。
她不能说话,只用颤抖的手指蘸了阿绾递来的水,在石板上慢慢写字。
她写得极慢。
第一笔落下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石板上出现三个字。
齐王府。
曹远脸色一沉。
那被按住的短打男人眼神终于变了。
罗绮娘又写:
“借韩名,灭旧证。”
谢兰因低声道:“齐王府想让我们以为是韩闻章取走香灰、杀罗绮娘,逼韩氏先背罪?”
沈栖月看着地上的字,心里一点点发冷。
齐王与韩氏,终于开始互相推人入火了。
裴砚辞道:“先回大理寺别院。”
罗绮娘却摇头。
她抓住阿绾的手,又看向沈栖月,似乎还有话必须现在说。
阿绾红着眼问:“婆婆,你要写什么?”
罗绮娘指向沈栖月手中的铁筒。
沈栖月立刻打开。
铁筒里藏着一卷细绢。
细绢上没有字,只有一片极复杂的香痕图。谢兰因将旧帕靠近,帕角淡绯色慢慢加深,细绢上也浮出几行极浅的字。
沈栖月借着火光看清时,心口骤然一紧。
上面写着:
“景和十八,冷梅香熏票,乌眠草掩旧。”
“韩闻章经手。”
“蒋成转银。”
“韩妃取绮灰入宫。”
韩妃。
那时韩贵妃还未封贵妃,只是韩妃。
谢兰因低声道:“这能指到韩贵妃。”
罗绮娘又写了一行。
“我可作证。”
她写完这四个字,像耗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往后倒去。
阿绾慌忙扶住她:“婆婆!”
沈栖月立刻道:“医士!”
裴砚辞看着那卷细绢,神色冷肃至极。
梅柜指向蒋成。
水月阁指向绮香灰。
罗绮娘的活证,终于将韩贵妃本人拖入了景和十八年的伪印旧案。
这已经不是单查齐王府长史。
这是要查后宫贵妃,查当年东宫废案。
夜色里,清绮巷的火渐渐被扑灭。
沈栖月披着裴砚辞的披风,站在旧绣舍门前,看着被火烧黑的“归云”旧匾从门梁上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裴砚辞走到她身侧。
“冷吗?”
沈栖月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道:“有一点。”
裴砚辞看向她。
她也抬眼看他,像是想起他说过的话,终于没有再把自己说成不怕、不冷、不疼。
裴砚辞眼底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什么,只将披风替她拢紧了一些。
“回去。”
沈栖月点头。
“好。”
众人带着罗绮娘、梁素娘、阿绾和细绢香证回大理寺别院。
而在齐王府中,萧承璟听见清绮巷失手的消息时,脸色终于彻底沉下。
“罗绮娘还活着?”
幕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活着,被裴砚辞带回去了。”
齐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阴冷。
“既然如此,就不用再遮了。”
幕僚心头一紧:“王爷的意思是……”
齐王缓缓道:
“明日早朝,本王亲自参韩闻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