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微微颔首,认可了这番商议,转而看向太尉,沉声问道:“练兵如何?”
若朝中公然征兵练兵,定然会引起各诸侯国警觉,是以初时陈执亲政,太尉上表献计,便是秘密练兵之法。当时君臣几番商议,最终选定了矿洞山林、皇陵、铸币厂三处掩人耳目之地作为练兵场所。
“训练按部就班,颇有成效,只是……”太尉目光扫过殿内其余三人,缓缓开口,“招募择才,还需诸位同僚一起重视。”
他虽在练兵上娴熟稳进,可终究只有一人,平日里即便有刘喜进等幕僚从旁协助,也难免分身乏术,此番便是想将招募兵源、择选将才之事分摊,让诸位重臣一同出力。
丞相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面露难色,左右环顾一圈,心中满是无奈。他虽是百官之首,却常年夹在太傅严明的法律秩序与太尉频频索要粮饷、兵器的需求之间,左右周旋,压力不可谓不大,此刻只能连声应道:“会的,会的。”
太尉又转头看向陈执,郑重上奏:“另外微臣请求,派遣一位宗亲任定北军行军参军,如能为天子手足,最好。”
陈执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深意,下意识看向太傅,可太傅始终神色淡然,并未多言。这便是太傅的育人之道,凡事留三分,鼓励他自行思虑决断。
陈执想不出来,但没有为难自己,直接面露不悦地看向太尉:“派遣宗亲是大事,太尉得给一个说服朕的理由。”他眉峰倒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太尉从容答道:“朝中运粮所费日久,臣想能否令赵国、晋国、卫国、庆国一助?”
陈执懂了。北方诸侯同姓宗室多,太尉这是想让亲戚就地打秋风去,到时,即便是非同宗的赵国、庆国,也不得不看在天子手足的面子上,礼让三分,如此,既解了粮草运输供给不及时的难题,又能顺势拉拢、震慑北方诸国。
君臣四人围绕各项事宜,细细商议对策,从水利直道的推行,到招兵择人的标准,再到宗亲任职、粮草筹措,一桩桩、一件件,反复确认商定。
待到所有事务悉数商定,天色早已暗沉,宣室殿内也点上了照明的灯烛。众人正要告退,太傅却上前一步,叫住了陈执,显然还有话要说。
陈执无奈,只能匆匆提笔写了一封简信,递给太尉,嘱托他转交给梁玥。
太尉脸色沉沉地接过书信,指尖微微收紧,躬身行礼时脊背微僵,转身退出了宣室殿。
太尉是能感觉得到,此次从下旨到礼部准备帝后大婚,朝中从未征询过自己一点意见,皇帝这是在直白地告诉他,皇后是皇后,朝臣是朝臣,他不会因皇后的缘故,对他有丝毫特殊优待。
走在静谧的宫道上,晚风拂过,太尉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灰心失落。但也正是因为无利可图,才让他心底纯粹的父爱愈发浓烈。他捧着那封书信,满心都是不舍,自己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就要这般早早嫁为人妇,丝毫没有自家闺女已经被自己留到双九年华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