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A市下了第一场雪。

穆祉丞裹着羽绒服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了一个下午，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邓佳鑫发的消息。

“今晚聚餐，老地方，别说不来。”

穆祉丞打了两个字：“不去。”

“你上周也没来。”

“写论文。”

“你他妈论文写了一个月了还没写完？”

穆祉丞没回。他当然不是在写论文，他只是在躲。躲火锅店，躲那条街，躲任何可能遇到王橹杰的地方。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怂，但他怕再碰到一次，自己就会忍不住做出无法控制的事。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童禹坤带了女朋友来，苏新皓也带人了，你不来我就一个人了，你好意思？”

穆祉丞叹了口气。

聚餐的地方，不是上次那家火锅店，是学校东门他们常去的一家烤肉店。穆祉丞到的时候，人都已经齐了，童禹坤旁边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苏新皓旁边也坐着一个男生，正在互相介绍。

邓佳鑫一个人坐在角落，看到穆祉丞进来，眼睛一亮，但嘴上不饶人：“哟，大作家，论文写完了？”

“……闭嘴。”

穆祉丞坐下来，脱了外套，顺手倒了杯水。烤肉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弥漫着肉香和炭火的味道，音响里放着韩文歌，气氛很热闹。但他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飘。

他在怕什么，他知道。是怕还是期待，他不敢想。

但这附近的店那么多，不可能每次都能碰到。

他想太多了。

“穆祉丞你吃不吃五花肉？”苏新皓把烤好的肉夹到他碗里。

“谢谢。”

“你今天怎么又心不在焉的？”童禹坤看了他一眼，“还在想那个大一学弟？”

穆祉丞差点被水呛到：“什么大一学弟？”

“就上次火锅店那个啊，王什么来着，”童禹坤想了想。

“王橹杰。”邓佳鑫接过话，“你盯着人家看了一晚上，别以为我们没看到。”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穆祉丞闭了嘴。

邓佳鑫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但那个笑容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穆祉丞低头吃肉，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烤肉的烟往上飘，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童禹坤在给女朋友夹菜，苏新皓在和旁边的人说笑，邓佳鑫在烤牛舌，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门开了。

风夹着雪花从门口涌进来，烤肉的烟被吹得晃了一下。

穆祉丞下意识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在抖落大衣上的雪。

灰色大衣，深灰色围巾，头发上落了几片没化完的雪花。他抖雪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在大衣下面显得宽阔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