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后的日子，比穆祉丞想象的要难熬得多。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扔掉一包抽完的烟一样扔掉那段关系——干脆利落，不留痕迹。他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以为没了天台上的那些夜晚，他就能更专心地学习，更坦然地走在走廊上，更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认识他”。

但他错了，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王橹杰的那句话——“我说不认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但眼睛里的光灭了。那种光灭了的样子，穆祉丞这辈子都忘不了。

失眠了近一个月后，寒假的第十天，穆祉丞忍不住了，他在王橹杰家楼下蹲了半天，终于蹲到了他。

王橹杰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羽绒服，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

穆祉丞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找我干什么？”王橹杰声音很平。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订票页面，递到王橹杰面前。

“我想和你一起去N市旅游，”他说，“明天走，后天就回来。”

王橹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看他。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般的目光。他看着穆祉丞，像在看一道还没想好要不要做的题。

“为什么？”王橹杰问。

穆祉丞想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在学校，不在天台，不在任何需要躲躲藏藏的地方。”

王橹杰看了他几秒，“几点的高铁？”他问。

穆祉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早上八点。”

“好。”

N市在南方，坐高铁四个小时。

到站的时候，穆祉丞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王橹杰的手。

“走吧。”

王橹杰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抽回去。穆祉丞感觉到那只手凉凉的，指节分明，骨感而修长，被他握在手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白天、在公共场合、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牵着手。

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车站大厅里，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男孩，普通的旅客。

这座城市比穆祉丞想象的要安静得多。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画。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是N市的特色，温泉。

穆祉丞订的酒店在城郊的山脚下，是一个日式风格的温泉民宿，每间房间都是独立的小院。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两个男生来住店，多看了他们两眼，但什么也没说，微笑着把房卡递过来。

推开门，是一个很温馨的和式房间——榻榻米，矮桌，两把没有靠背的椅子。纸窗外连着一个独立的院子，种着几株竹子，一个温泉池，用石头砌的，冒着袅袅的热气。房间里还有地暖，很舒服。

王橹杰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向穆祉丞。

穆祉丞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他订的是大床房，榻榻米上只有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