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704逃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我能做”，王橹杰说了“那你跪下来”，然后他的大脑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他想象过无数种和王橹杰重逢的场景，有痛哭流涕的，有破镜重圆的，有相顾无言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一种。

王橹杰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表情淡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双丹凤眼里带着残忍。

穆祉丞转身逃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怎么走回学校，怎么爬上宿舍的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上铺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一动不动。

枕头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我能做”，明明是他自己找上门去的，明明是他自己放不下。王橹杰没有逼他，没有求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穆祉丞能做的，陈浚铭也能做，甚至别人也能做。王橹杰不缺他一个。

这是事实。

穆祉丞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他想让自己恨王橹杰——恨他变得这么冷漠，恨他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替代品，恨他和别人做亲密的事，恨他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跪下来”这种话，好像他们之间那些天台上接吻、月光下十指相扣、温泉里相拥的时刻，都不值一提。

但他恨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王橹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一手造成的。

接下来的一周，穆祉丞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把分析报告交了，但交完之后发现格式全错了，被导师打回来重改。他去食堂吃饭，打了三个菜，吃完才发现自己全程都在机械地咀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确实把魂儿丢在704门口了。

周日晚上，邓佳鑫接了个电话。

“喂？……嗯，在寝室……行啊，都有谁？……那行，我问问。”

邓佳鑫挂了电话，从上铺探出头来：“恩仔，张浩他们组了个局，在缪斯KTV，去不去？”

穆祉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去。”

“你他妈一周没出校门了。”

“写报告。”

“你报告交了。”

“……改格式。”

邓佳鑫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开始穿衣服。

电话又响了，邓佳鑫接起来，开了免提，一边穿鞋一边说话。

“邓哥，你到底来不来啊？”张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吵，有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我跟你说，今天美女特别多，不来你亏大了。”

“都有谁啊？”邓佳鑫问。

“我数数啊——大三的陈思雨、李梦瑶、赵佳宁，还有大二、大一的五个，都是美女。”

“行，我马上——”

“对了，还有那个大一的帅哥，叫什么来着，王——王什么——”

邓佳鑫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穆祉丞一眼。

穆祉丞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紧了。

“王橹杰，”张浩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出来，“妈的这小子也太帅了，美女全被他吸引走了。操，刚才一个小时我们几个男的全在这干喝酒，惨不惨？”

邓佳鑫笑笑：“那我不去了，去了也是当背景板。”

“别啊！我跟你说，半个小时前那小子被人带走了——，”张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酒后的兴奋和促狭，“几个美女轮番敬他酒，白的红的啤的全上，王橹杰被灌醉了，最后站都站不稳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邓佳鑫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