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完，高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H市还是冷的，但阳光已经开始有了春天的意思，照在身上带着一点点暖意。

升旗仪式照例在周一早上七点半举行。穆祉丞站在高三实验班的最前排，身上校服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

“下面宣布一项喜讯。”教导处主任站在升旗台上，声音被大喇叭放大，带着电流的杂音，“我校高三（1）班穆祉丞同学，在一月举行的全省数学竞赛中荣获一等奖，并获得A大降分六十分录取资格。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他表示祝贺！”

掌声从各个方阵里响起来，不算整齐，但很响。

“下面请穆祉丞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他走上旗台，站在立式话筒前。风把他的发言稿吹得翘起来，他用手指压住，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内容很常规。感谢学校，感谢老师，分享一下学习心得，鼓励学弟学妹珍惜时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念到“希望同学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沉下心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往台下扫了一圈。

高一的位置在操场最右边。

穆祉丞看到了王橹杰。

他站在班级队伍的后排，旁边是几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他显得有些瘦。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把下巴藏进去了一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仰着头看台上，也没有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干净的额头。

穆祉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继续念下一段。

晚上，他们在游泳馆的废弃仓库见面。

这个地方是他们新找的基地。教学楼天台上次差点被人撞见之后，王橹杰就说不去天台了。他没说为什么，但穆祉丞知道——王橹杰不是怕被人看到，他是怕穆祉丞怕。

于是他们换了地方。

晚上偏僻的游泳馆很安静，旁边的仓库更是无人问津。仓库不大，堆着一些旧的游泳浮板和褪色的旗帜，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穆祉丞带了一盏小台灯来，橘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穆祉丞到的时候，王橹杰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张旧桌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锋利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

穆祉丞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穆祉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奖牌。

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奖牌，金色的，在台灯下闪着光。奖牌上刻着竞赛的名称和年份，背面是他的名字——穆祉丞。

穆祉丞拉开奖牌的带子，绕过王橹杰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带子是红白蓝三色的，宽度大概两厘米。奖牌落在王橹杰的胸口，隔着校服，沉甸甸地坠着。金色的奖牌在他白色的校服上很显眼，台灯的光照上去，反射出一小块晃眼的光斑。

王橹杰低头看了一眼。

“给我干什么？”王橹杰伸手摸了摸奖牌的边缘，指腹从刻字的地方慢慢滑过去。他摸到了穆祉丞的名字。

穆祉丞没回答。他双手撑在王橹杰身后的桌子上，微微俯身，吻了上去。

王橹杰的嘴唇还是凉的，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一些。穆祉丞吻得很慢，一下一下的。王橹杰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穆祉丞校服的下摆，攥得不紧，就是轻轻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