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的手指还停在穆祉丞的眼角，那一下触碰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手指就收了回去。

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线光，然后又关上了。关得很紧，连门缝都看不见了。

王橹杰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切换——刚才蹲下来时眼底那一点被酒意浮起来的柔软的东西收了回去。他的脸上重新覆上了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神情，和他在学校里面对所有人时一模一样。

穆祉丞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你起来。”王橹杰说。

穆祉丞没有动。

“起来，”王橹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跪着没意思。”

穆祉丞慢慢站了起来。膝盖跪得有点疼，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王橹杰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松弛。他的睡衣领口还是大敞着，湿头发已经开始干了，有几缕翘起来，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但他就算不修边幅，也是好看的。好看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刀鞘朴素，但你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拔出来一定是锋利的。

“你说她眼睛像我，是什么意思？”穆祉丞问。

王橹杰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就是字面意思。眼睛大，亮，看着人的时候像在说话。”

“所以你——”

“这只是我挑人的偏好罢了。”王橹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穆祉丞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已经来找过我两次了，”王橹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你想怎样？当时说腻了的人是你，现在你又想做什么？”

“穆祉丞，我早就不是三年前的人了。”

穆祉丞的眼睛又红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背面。在手机和手机壳之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二寸证件照。

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折痕处颜色淡了一些，但照片里的人依然清晰——十六岁的王橹杰，穿着校服，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春天的风刚刚吹过湖面，还没散开的涟漪。

穆祉丞把手机壳拆下来，取出那张照片，递到王橹杰面前。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呼吸的节奏变了。

“这是你给我的，”穆祉丞说，声音有些发哽，“用我的奖牌换的。”

王橹杰没说话。

“三年来，换过好几个手机壳，但它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