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忘记那双眼睛。

王橹杰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课间的时候，旁边座位的男生在聊篮球，说高三那个穆祉丞学长今天又得了多少分，他听到了，耳朵会不自觉地竖起来。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指着远处说“那个就是穆祉丞，好帅啊”，他会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开始去看穆祉丞打球。

他离得很远，在操场旁边那棵梧桐树下站着。穆祉丞很好认，他打球的时候会把校服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整条手臂，跑起来很快，跳起来很高。他投三分球的时候手腕会有一个很漂亮的下压动作，球进了之后他不会像别人那样大喊大叫，就是笑一下，很浅的笑，然后转身回防。

王橹杰看了很多场，从来没有被穆祉丞发现过。

他也去看穆祉丞踢足球。

足球场在篮球场对面，穆祉丞踢前锋，跑得很快。有一次他被人铲倒了，在地上滚了一圈，王橹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看到他站起来，没管自己膝盖上的伤口，反而笑着拍拍撞倒他的学弟，然后继续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

他只知道如果哪天没去，晚上就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穆祉丞的眼睛和笑。

后来他开始跟踪穆祉丞。

不是有计划的。那天他从操场出来，看到穆祉丞一个人往体育馆后面走，他的脚就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跟得不近不远，穆祉丞转弯他也转弯，穆祉丞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跟着他是要到哪里去。他只是想多看一会儿，多待一会儿，离那个人近一点。

穆祉丞发现了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王橹杰站在路灯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这叫喜欢，不知道这叫心动，不知道自己对一个男生产生了这种不可控的、让人又害怕又上瘾的感觉。他只知道穆祉丞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要炸开，穆祉丞扣住他后颈的时候他的腿在发软，穆祉丞吻他的时候他忘了呼吸。

穆祉丞吻了他。

那个吻很短，短到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但王橹杰记住了所有的细节——穆祉丞的嘴唇比他的热，穆祉丞的拇指在他后颈上画了一个圈，穆祉丞退开之后声音哑哑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王橹杰当时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是。

是，我想要。我想要你吻我，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只看着我。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要了，但我不知道这叫想要，我以为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多看几场你打球，多跟在你后面走几条街。原来这叫想要。

他没有说出口。

他说的是“你篮球打得很好”。

很蠢。

但穆祉丞笑了。

那是王橹杰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东西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