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像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他们开始在天台见面。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他先上去等。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他就靠在塔楼的墙边,看着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等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满。
穆祉丞每次来的时候,他都能听出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像这个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慌张。
穆祉丞推开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他走过来,有时候会先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抽根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抽完之后他会转过身,扣住王橹杰的后颈,吻他。
每一次接吻,王橹杰都会攥住穆祉丞的校服衣角。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像溺水的人本能地去抓最近的东西。他怕穆祉丞下一秒就会消失,怕这个吻是最后一个,怕今晚推开这扇门之后穆祉丞就不会再来了。
他把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次来珍惜。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凭什么拥有这些东西。
他不确定穆祉丞为什么选他,不确定穆祉丞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一时好奇,或者只是可怜他。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些问题,因为他怕听到答案。不问,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不问,就可以继续在天台上等穆祉丞来。
穆祉丞教他接吻,教他张开嘴,教他换气。穆祉丞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耐心。王橹杰学得很快,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想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穆祉丞触碰他的瞬间,每一个穆祉丞看着他的眼神。他想把这些东西存起来,存得多多的,存到足够他以后一个人过一辈子。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自己不会更贪心了,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走廊上,有人问穆祉丞认不认识他。穆祉丞说“不认识”。
王橹杰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抱着几本书,听到了全部。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从心脏最深处往外扩散的那种冷,像有人在他胸口塞了一块冰,那块冰慢慢地、慢慢地融化,冷水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流到指尖,流到眼眶。
那天晚上他还是去天台了。
穆祉丞也来了。
穆祉丞像往常一样扣住他的后颈,想吻他。王橹杰偏了一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偏那一下。也许还是太贪心了。
穆祉丞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
王橹杰说:“今天有人问我了。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不认识。”
穆祉丞的手僵在他后颈上。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的脸,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王橹杰看到了。穆祉丞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慌张?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王橹杰笑了一下。
他想说的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不想被人知道,那就不让人知道。你不用内疚,不用慌张,我不会让你为难。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次,他好像有点关系。
那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天台。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去了之后穆祉丞不在,更怕去了之后穆祉丞对他说不要再来。他宁愿把那些夜晚封存起来,封在记忆里,封在每一次穆祉丞吻他时他攥住衣角的触感里,封在穆祉丞说“你是不是想要这个”时哑掉的声音里。
封存起来,就不会碎。
没想到的是,后来穆祉丞来找他了,在他家楼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订票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