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去N市旅游。”
王橹杰看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他看的不是目的地,不是时间,不是车次。他看的是穆祉丞拿着手机的手,那根手指在屏幕边缘微微发抖。
穆祉丞在紧张。
王橹杰说好。
N市的那两天,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两天。
在车站大厅,穆祉丞牵了他的手。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白天、在公共场合、在那么多人的地方牵着手。穆祉丞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古街上,穆祉丞买了条手绳,系在他手腕上,说“想给你留下点我的痕迹”。王橹杰低头看着那条手绳,觉得手腕那一圈皮肤在发烫,烫得他想把那条手绳摘下来看看是不是着火了,但他没有动,他怕一动穆祉丞的手就会离开。
温泉民宿里,穆祉丞在雾气里靠近他,手指从他的手指滑到手腕,从小臂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锁骨。每一个触碰都轻得像羽毛,但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尖叫。
穆祉丞问他“我可以吻你吗”,当然可以,王橹杰微微抬起了下巴。那个夜晚是他最快乐的体验。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发热发烫,也会沉迷,也会释放。
后来仓库里,穆祉丞把奖牌挂在他脖子上。
穆祉丞说:“我在A大等你。”
王橹杰说:“好。”
那个“好”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在心里跟自己做了一个约定。他要考上A大,要和穆祉丞上同一所大学,要在大学里光明正大地走在穆祉丞旁边,不用躲在天台和仓库里,不用在走廊上装作不认识。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他以为。
王橹杰坐在书桌前,月光已经从窗户左边移到了中间。
他看着桌上的手绳和奖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盖上了盖子,盒盖落下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像什么东西被关上了。
他没有再打开。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
他想起穆祉丞说“我腻了”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到像在念一篇与他无关的课文。
他想起穆祉丞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他。
他想起穆祉丞最后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双大眼睛里有血丝,有眼袋,有一种王橹杰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腻,不是厌,是别的什么。
但王橹杰没有问。
问了又怎样呢?如果穆祉丞说是的,我就是腻了,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能怎样?如果他说的不是真的,他只是在撒谎,你又能怎样?
不管答案是哪一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穆祉丞不要他了。
这就是最终的事实。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趴在桌子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