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一家日料店,环境安静,有单独的隔间。陈浚铭显然常来,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的隔间走,脱了鞋盘腿坐上去,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卫衣。
王橹杰坐在陈浚铭旁边,穆祉丞坐在他们对面。
陈浚铭接过菜单,翻了翻,抬头问王橹杰:“王哥,还点上次那些?”
“嗯。”
“好嘞,”陈浚铭对服务员说,“鳗鱼饭两份,三文鱼刺身一份,炸鸡块一份,味增汤两份——”他看了穆祉丞一眼,“丞哥你要什么?”
穆祉丞说:“跟你们一样就行。”
“那就三份鳗鱼饭!”陈浚铭合上菜单,笑眯眯地递给服务员,然后两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看着王橹杰,“王哥你今天做实验累不累?”
“还好。”
“我跟你说,我今天快累死了,”陈浚铭瘪了瘪嘴,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训了的小狗,“老师说我核心力量不够,让我回去练平板支撑,一次要撑三分钟,我撑到一分半就趴下了——”
王橹杰夹了一块服务员刚送上的前菜,放到陈浚铭面前的碟子里:“多吃点,有力气。”
陈浚铭立刻笑了,把那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还是王哥对我好。”
穆祉丞在旁边看着,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膝盖。
他知道陈浚铭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孩子。他的热情是真诚的,他的依赖是自然的,他看着王橹杰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他不是在示威,不是在炫耀,他就是单纯地、坦然地、毫无保留地喜欢和王橹杰待在一起。
而这种坦然,正是穆祉丞三年前给不了王橹杰的。
菜上来了。陈浚铭吃得很开心,夹鳗鱼的时候滑了好几次,最后干脆用勺子舀。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碟子里那块已经挑好刺的鳗鱼夹到了陈浚铭碗里。
“谢谢王哥!”陈浚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穆祉丞低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能吃醋,不能失态。他是来追王橹杰的,不是来跟陈浚铭争风吃醋的。他应该大度,应该体面,应该让王橹杰看到他的改变——他不再是那个连在走廊上对视都不敢的懦夫了。
但看到王橹杰给陈浚铭夹菜的时候,他还是咬紧了后槽牙。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向陈浚铭,笑着说:“浚铭,你跳舞多久了?”
陈浚铭嘴里还塞着饭,含混地说:“唔——从小就跳,我妈说我三岁就开始在家里转圈了——”他把饭咽下去,眼睛亮了起来,“丞哥你对跳舞感兴趣吗?”
“不太懂,就是问问。”
“那你来看我演出呗!”陈浚铭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我们下周有汇报演出,在艺术系的排练厅,可好看了!”
穆祉丞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正在低头喝汤,没什么反应。
“好啊,”穆祉丞说,“到时候你发我时间和地址。”
“没问题!丞哥你微信多少?我加你!”
陈浚铭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穆祉丞面前。穆祉丞也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添加好友。陈浚铭的头像是一只金毛犬,朋友圈封面是他在舞台上跳舞的照片,朋友圈的签名写着“今天也要开心鸭”。
加完好友,穆祉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王橹杰,打开了二维码。
“对了橹杰,我好像还没你微信,”他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紧张,“高中时候的那个号你不在用了。”
他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王橹杰会答应吗?
陈浚铭在旁边看了看穆祉丞,又看了看王橹杰,歪着头说:“王哥你们高中就是朋友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