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到高三,王橹杰过得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背英语单词,做理综卷子,刷数学题,晚上十一点才躺下。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了,填到没有空隙去想穆祉丞。
但穆祉丞还是会在那些空隙里钻进来。
做题做到一半,忽然想起穆祉丞讲题时的样子——笔尖点在草稿纸上,语速不快不慢,“你看这里,辅助线这样画”。背单词背到“abandon”的时候,想起祉丞在月光下说“我腻了”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浮现的是那些炽热的吻。
王橹杰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穆祉丞说腻了,那就是腻了。穆祉丞说不来了,那就是不来了。穆祉丞说“到此为止”,那就是到此为止。他是一个干脆的人,从不喜欢纠缠。别人不要他了,他就走。走远了,就不回头了。
可是。
他还是考了A大。
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了“A大医学系”,笔尖没有犹豫。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A大的医学系全国排名第一,是因为爸妈都是A大医学院毕业的,和穆祉丞没有任何关系。
九月,A市。
新生报到那天,他站在医学系的摊位前填表,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学姐来搭讪,有学长来帮忙,他一一礼貌地回应,但那种礼貌是带着距离的,像一层透明的玻璃墙,你看得到他,但碰不到他。
填完表,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穆祉丞。
穆祉丞坐在金融系的迎新摊位后面,正在跟一个学妹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比高中时更好看了,脸部的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种沉稳的、让人心安的气质。
他在笑。对那个学妹笑。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他有些疼。
三年了。他把穆祉丞压在记忆最深处,用时间、用书本、用无数道理综卷子一层一层地盖住,盖到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了。
可是看到穆祉丞的第一眼,他发现自己还是爱他。
“学弟?学弟?”旁边的学姐在叫他,“我带你去认识下教学楼吧?”
王橹杰回过神来。他把目光从穆祉丞身上收回来,低下头。
“好。”他说。
学姐走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医学系的课很重,说大一要学解剖,说学校的食堂哪个好吃。王橹杰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他们从穆祉丞面前走过。
三米。两米。一米。
王橹杰没有看他。
他不敢看。他怕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怕穆祉丞认出他来,更怕穆祉丞认出了他却假装不认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怕自己会忍不住说“我考到这里来了,你说过你在A大等我的”。
所以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的步伐很稳,腰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冷淡而疏离,像一个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但他知道,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