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的脚已经卡进了门里，他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请求，他想王橹杰喜欢他的眼睛，拜托这双眼睛再帮自己一次。

王橹杰最终松开了手，转身往屋里走。

穆祉丞立刻进屋，关门。

房间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得发亮，调料瓶整齐地摆在架子上，锅碗瓢盆各归其位。穆祉丞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然后开始洗茄子。

穆祉丞听到客厅里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大概是王橹杰在看书。

穆祉丞把茄子切成小丁，把肉馅用料酒和调料腌上，然后开始蒸米饭。电饭煲亮起橙色的灯，“滴”的一声响，米在水里慢慢煮开，冒出白色的蒸汽。

他要做肉末茄子和蛋炒饭。

肉末茄子是他最拿手的菜。茄子要切成大小均匀的小丁，油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肉馅要炒到焦香再下茄子，最后收汁的时候要留一点汤汁拌饭。蛋炒饭是第二拿手的，蛋液要先拌进米饭里再下锅，炒出来的饭才会粒粒金黄。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厨房里油烟机的嗡嗡声，炒菜时油和食材碰撞的滋滋声——这些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让这个房子有了一瞬间家的感觉。

他边把菜和饭端上桌，边喊王橹杰，“橹杰，吃饭了。”

王橹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了筷子。

穆祉丞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怎么样？”穆祉丞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橹杰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说：“还行。”

穆祉丞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顿饭。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但穆祉丞觉得，这是他这三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菜做得有多好，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吃完饭，穆祉丞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洗。”王橹杰说。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王橹杰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他的手浸在水里，修长的手指捏着碗沿，一点点搓掉上面的油渍。

穆祉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王橹杰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青色的血管。他的肩膀很宽，腰却很窄，从背后看过去，整个人像一个倒三角，利落得像一把收鞘的长刀。穆祉丞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腰线，从腰线往下，呼吸炙热了几分。

王橹杰把碗洗好，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我要出去一趟。”

穆祉丞的笑容凝在嘴角，“去哪？”

“酒吧。”王橹杰拿起桌上的钥匙，换鞋，拉开门。

穆祉丞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王橹杰现在是万人迷，身边围着飞扑的男男女女。他也知道王橹杰长得帅，受欢迎是应该的。他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阻止王橹杰去哪里，跟谁喝酒，跟谁在酒吧谈笑风生。

他知道。但他还是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酸涩的、想追出去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想起邓佳鑫说的话——“不管他怎么冷漠，只要他没有明确地厌恶你、拒绝你，你就一直对他好。”

王橹杰愿意让他进家门，愿意吃他做的饭，这就够了。像一条细细的线，一端攥在王橹杰手里，一端系在穆祉丞心上。线没有断，那就还有机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穆祉丞，你坚持住。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关了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出去几步，灯灭了。

但这一次，黑暗没有把他吞没。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秒，然后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白色的光照亮了他前面的路。

穆祉丞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头像。然后他点进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茄子好吃的话，我下次还做。”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走出电梯，推开玻璃门。

外面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雪花飘在夜风里，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穆祉丞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走进风雪里。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王橹杰回复了一个字：

“嗯”

穆祉丞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