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受欢迎。抽条发育之后,走到哪里都会被多看两眼。
开学第二天他被同系的学长学姐邀请去酒吧。
去了一次之后变成了习惯。LOST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所有人都离得很近又离得很远。有人来敬酒,他就喝了。有人贴上来跳舞,他就搂了。男的女的都有,年轻的、成熟的、热情的、含蓄的——什么样的都有。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些人里面找到什么。也许是穆祉丞的影子,也许是穆祉丞的替代品,也许只是某种能让他暂时忘记穆祉丞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些人的眼睛不像穆祉丞,笑起来不像穆祉丞,说话的声音不像穆祉丞,身上的味道不像穆祉丞。他搂着他们跳舞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是穆祉丞,他的腰会比这个更细一点,他的头发会比这个更软一点,他靠在我肩上的时候,呼吸的频率会是另一种样子。
他觉得自己有病。
于是他喝更多的酒,搂更多的人。
至少在被酒精麻痹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不会想起穆祉丞。
至少在被那些温热的手臂缠绕着的时候,他不会觉得冷。
他知道自己变了。三年前的王橹杰,厌恶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只有穆祉丞是不一样的。
现在穆祉丞说“不认识他”。
他开始觉得“无所谓”了。谁来都一样,谁走都一样。反正他再也不会像十六岁那样,把一整颗心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人手心里,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把它摔碎。
无所谓了。
所以当酒吧里那个女生第三次约他吃饭的时候,他答应了。
她是D大大四的,长得漂亮,性格大方。
约的是烤肉店。他去了,结果就是这么巧,又遇到穆祉丞。
四目相对。一秒,然后移开。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穆祉丞在看他。他不用抬头都知道穆祉丞在看哪里——在看他的手,看他的脸,看他身边坐着的学姐,看学姐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王橹杰没有躲。
他甚至故意没有推开学姐。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腻了”吗?那我和谁在一起,和谁吃饭,和谁靠得近,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你看啊,你看我一眼,你再看我一眼。你难受了吗?你吃醋了吗?你会不会走过来,像三年前在巷子里那样,挡在我面前,说“人我带走了”?
学姐喝醉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扶着她走出烤肉店,冷风灌进领口,学姐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他听到身后杯子碎裂的声音,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残忍的快意。
他故意没有回头。
学姐的香水味熏得他头晕,他把学姐送上出租车,然后往家里走,走了几步,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