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穆祉丞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出现在“学府里”楼下，拎着从超市买来的新鲜食材，按704的门铃，做饭，吃饭，看王橹杰洗碗，然后拎着垃圾袋离开。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准，像潮汐一样规律。

王橹杰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让他来，但在穆祉丞望着他的时候，也没有拒绝让他进门。

穆祉丞觉得自己像一个行星，沿着固定的轨道绕着王橹杰转，轨道是稳定的，虽然差那么一点点才能撞上去，但至少——他还在轨道上。

但轨道也不是每天都不偏不倚。

有时候穆祉丞下午发消息问“今天想吃什么”，王橹杰会回复“今晚在外面吃，你不用过来了”。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就这几个字。穆祉丞每次看到这样的消息，都会盯着屏幕看几秒钟，然后打一个“好”字发过去，把手机收起来。

但他会忍不住想，王橹杰在外面跟谁吃。跟陈浚铭？跟那个眼睛大大的学妹？跟一群围着他说笑的男男女女？他想得多了，胃又开始不舒服，像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里头。

二月初的一个中午，穆祉丞和邓佳鑫、童禹坤、苏新皓在食堂吃饭。

四个人面前摆着几盘盖浇饭和两碟小菜。邓佳鑫在跟童禹坤争论某个游戏角色的出装顺序，苏新皓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插一句嘴。穆祉丞低着头扒饭，心思不在这里。

隔壁桌坐着一群大一的学妹，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你们看到医学系那个王橹杰了吗？看我昨天偷拍的——”

“看到过看到过！我发誓真人比这照片还帅！前天我在医学系楼下看到他了，我的心脏直接停跳了——想让他给我急救一下”

“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啊，真的好帅！”

穆祉丞嘴角偷偷弯起来。

“听说他每周都去LOST，就是那个很有名的酒吧。”

“真的假的？我要去蹲点！”

“你别想了，人家身边从来不缺人。我朋友上次去了，说他坐在卡座喝酒，身边挤满了去敬酒的人，男的女的都有，排着队往上凑就为跟他说两句话。我朋友挤都挤不过去。”

“那他有没有跟谁在一起啊？”

“好像没有固定的，但他偶尔会搂着人跳舞，男的女的都搂过，上次我朋友看到一个男生挂在他身上跳了好久——”

穆祉丞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邓佳鑫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桌，又看了一眼穆祉丞，没说话，把自己碟子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了穆祉丞碗里。

“吃你的，别听。”邓佳鑫说，声音不大。

穆祉丞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咽下去的不是肉，是一口酸涩的、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知道王橹杰受欢迎。从迎新那天他就知道了。王橹杰走在路上会被人偷拍，坐在食堂会被人搭讪，站在教学楼前会被人围观。

但知道归知道，听到别人说“他搂着男男女女跳舞”的时候，穆祉丞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捏得变了形，疼得他喘不上气。

苏新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恩仔，别想太多，他要是真跟别人有什么，也不会让你天天去他家做饭。”

穆祉丞没说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凉的，有一股味精放多了的涩味。

他现在每天都能去王橹杰家里，给他做饭，陪他吃饭，偶尔安静地坐一会儿。王橹杰没有推开他，没有说“你不要再来了”。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他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因为他怕戳破之后，连现在拥有的这一点都没有了。

下午，穆祉丞照常去了王橹杰家里。

他做了番茄牛腩，炖了两个小时，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番茄完全化在了汤里，浓稠的红色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心里那个被攥了一整天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吃完饭，王橹杰洗了碗，擦干手，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我出去了。”他说。

穆祉丞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王橹杰穿上外套，换好鞋，拉开门走了。

穆祉丞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客厅旁边那扇紧闭的主卧门。

他从来没有进过王橹杰的房间。每次王橹杰出门，他都会很快收拾好厨房，关灯，离开，像一只知道自己不被允许久留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