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想,这次拒绝之后,穆祉丞应该永远不会再来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第二天下午的实验课是解剖。他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站在操作台前,手里的手术刀稳稳地划开组织。他的手很稳,一向很稳,这是他们家遗传的天赋,也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练出来的本事。
但他的心不稳。
实验课结束了,他走出医学系大楼的门,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穆祉丞。他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
他没想到穆祉丞会来。
昨晚他把穆祉丞推开,说了那么重的话,他以为穆祉丞会伤心,会愤怒,会像三年前那样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
但他来了。
他抱着花,站在医学系楼下,当着几十个人的面,等他。
他没想好要怎么办,想躲开。但穆祉丞拦住了他。
“我想请你吃饭、”
王橹杰低头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然后抬起眼睛看着穆祉丞。
他在穆祉丞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紧张,有期待,有小心翼翼,有一种“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明天还会来”的倔强。
王橹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有约了,”他说,“跟陈浚铭。”
他以为穆祉丞会退缩。他以为穆祉丞听到陈浚铭的名字会像上次那样,眼睛里闪过受伤的光,然后转身离开。
但穆祉丞没有。
“那加我一个,”穆祉丞说。
王橹杰看着他,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点点他不想承认的、隐秘的心软。
“拜托拜托,”穆祉丞把花又往前递了递,那双大眼睛里带着请求,像一只把猎物叼到主人面前的猫,骄傲又忐忑,“花给你。”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卷过来。王橹杰听到了那些声音。
他想起三年前,那些在天台上偷偷摸摸的夜晚,想起那些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亲吻和拥抱。
但现在,穆祉丞站在这里,抱着白玫瑰,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把花递到他面前。
穆祉丞不躲了。
穆祉丞不怕了。
穆祉丞在告诉所有人——我喜欢王橹杰,我在追他,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
王橹杰看着那束白玫瑰,看着穆祉丞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着那双大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
把花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但是离开日料店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拿那束花,
他怕自己一旦接受了第一束,就会接受第二束、第三束,——然后再次失去。
他已经碎过一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碎一次。
他脑子很乱,又去了LOST,音乐声震耳欲聋。
王橹杰坐在吧台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穆祉丞”。头像是一张风景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