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穆祉丞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半年可见，一共就只有几条。

他翻到了一条三个月前的。穆祉丞站在天台上的背影，风吹起他的头发，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配文只有一个字：“风。”

王橹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长按，保存。

他又往下翻。穆祉丞在吃一碗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配文是“终于吃到了”。

王橹杰保存了。

又一条。穆祉丞和几个朋友踢足球的合照，他站在中间，搂着朋友的肩膀，笑得露出牙齿。

王橹杰保存了。

没有了。他把这三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看穆祉丞的表情，看穆祉丞的眼睛，看穆祉丞的笑。

“你喜欢他？”

调酒师Lily的声音从吧台里面传过来，来多了偶尔和她也聊上两句，算是朋友吧。

王橹杰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没有。”他说。

Lily嘴角弯了一下，把擦好的玻璃杯倒扣在架子上，又拿起另一只。她的目光从王橹杰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我都懂”的意味深长。

后来，穆祉丞开始每天都来了。

每天下午四点半，门铃准时响起。王橹杰有时候故意不开门，想看看穆祉丞会不会走。穆祉丞不走，他会按第二次、第三次，按到王橹杰终于受不了了去开门为止。

“又干什么？”王橹杰每次都问。

“给你做饭。”穆祉丞每次都回答。

王橹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着那双大眼睛里带着的请求和小心翼翼。他想拒绝，想说“不用”，想把门关上。但每次看到穆祉丞把脚卡进门缝里的样子，他就心软了。

他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屋里走。

王橹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飘。穆祉丞切菜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握刀的姿势很稳，切出来的葱姜蒜大小均匀，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他想起三年前，穆祉丞的手也是这样，修长、有力、温暖。那双手扣过他的后颈，插进过他的头发，十指扣紧过他的手指。那双手在温泉里从他的手背滑到手腕，从小臂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锁骨。

王橹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但他的耳朵竖着，在听厨房里的声音——油锅热了，食材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翻动的声音。

王橹杰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习惯这些声音的。也许是第二天，也许是第五天，也许是第十天。

他开始动摇了。

他看到穆祉丞每天准时出现，风雨无阻。他看到穆祉丞变着花样做菜，今天红烧肉，明天糖醋排骨，后天番茄牛腩，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他看到穆祉丞把菜端上桌时眼睛里期待的光，像一只把猎物叼到主人面前的猫，骄傲又忐忑。

他看到穆祉丞吃饭的时候会偷偷看他，以为他没发现，但他都发现了。穆祉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看一秒就移开，过一会儿又看过来。

他看到穆祉丞吃完饭会主动收拾碗筷、擦桌子、倒垃圾，把厨房收拾得比他来之前还干净。穆祉丞走的时候会轻轻带上门，然后站在门外等几秒钟，好像在等他说“明天再来”。

他发现衣柜里少了一件夏天的黑色短袖。鞋柜里多了一双白色的拖鞋，和他的黑色那双并排摆在一起。

他开始觉得穆祉丞有点可爱了。

他知道自己在软化。

但他还是怕是一场梦，梦醒了穆祉丞又不见了。他怕穆祉丞只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过了又会说“我腻了”。他怕自己再一次把心交出去，再一次被摔碎。

所以他偶尔会告诉穆祉丞今天不用来，他仍然去酒吧喝酒。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看看。看穆祉丞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