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穆祉丞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王橹杰还没有醒。

穆祉丞撑起身体，侧躺着看他。晨光里的王橹杰和白天不太一样——白天的时候，他的表情总是冷淡的、疏离的。但睡着的时候，那些防备全部卸了下来，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像三年前的王橹杰。

穆祉丞忍不住挪近点，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丹凤眼刚睡醒的时候还有些惺忪，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到穆祉丞的脸之后，慢慢聚焦，然后弯了一下。

“早。”王橹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早。”穆祉丞笑着看他。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睡觉的时候好可爱，”穆祉丞说，“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王橹杰挑了挑眉：“我白天不可爱？”

“不可爱，一点都不可爱。”

王橹杰伸出手，捏住了穆祉丞的脸颊，轻轻掐了一下。

“宝宝你最可爱。”

穆祉丞被掐得脸都变形了，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橹杰松开手，在他被掐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起来吧，”王橹杰说，“吃早饭。”

穆祉丞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耍赖：“不要——再躺一会儿——”

“那就再躺一会儿。”

他们在晨光里又躺了二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无聊。

穆祉丞听着王橹杰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数着。结果感觉底下有个东西硬硬的硌着大腿，心虚得赶紧推推王橹杰“起来了起来了，突然饿了”。其实是昨晚搞得太疯，实在是吃不消现在再来一次了。

艰难地起床后，他们一起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面刷牙。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卫衣，一个穿着黑色T恤（该死的王橹杰还要穿这条），牙刷在嘴里戳出白色的泡沫，嘴角都沾着牙膏的痕迹。

他们一起做了早饭。王橹杰煎了两个荷包蛋，穆祉丞烤了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早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餐桌上，落在盛着牛奶的杯子里，落在他们握着吐司的手上。

他们的同居生活，很平淡，很幸福。

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穆祉丞总会赖床。王橹杰先起来，洗漱，做早饭，然后把穆祉丞从被窝里捞出来。穆祉丞会闭着眼睛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混地说“再睡五分钟”。王橹杰会说“你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穆祉丞就会笑着睁开眼睛，在他脖子上亲一口，然后乖乖起床。

他们一起刷牙，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从“学府里”到教学楼，要走二十多分钟。他们牵着手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春天的梧桐开始抽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到了教学楼，他们在路口分开。穆祉丞的金融系在左边，王橹杰的医学系在右边。分开的时候，穆祉丞总会踮起脚尖在王橹杰脸上亲一口，然后飞快地跑掉，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中午一起吃饭！”

王橹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直到穆祉丞拐进了教学楼，他才转身往医学系的方向走去。

下完课一起买菜、做饭。两个人都学会了做更多的菜，糖醋排骨、红烧肉、番茄牛腩、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每天换着花样做。

晚上的时间，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王橹杰在书桌前看书，医学系的课业很重，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一本比一本厚。穆祉丞就窝在沙发上看论文，或者看股票，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王橹杰的背影。王橹杰看书的时候很专注，背挺得很直。

穆祉丞看着看着就会放下手机，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怎么了？”王橹杰问。

“没什么，”穆祉丞说，“就是想抱你。”

王橹杰放下笔，偏过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做完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