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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过往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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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着头进去,以舅舅侍从的身份说有新的密报,这畜牲还以为真有什么要合作的,只留了两个人在身边。她左掏右掏,一步步向那两个侍卫的方向走去,她假装惊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左手一剑封喉,借力向前一跃,右手用长剑抵在畜牲心口。

她的嘴唇哆嗦着,从方才到现在,她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血债血偿。她已经不想去管这场悲剧究竟由何造成,她只是要所有参与的人都受到应有的代价!

剑锋一闪,那畜牲来不及发出嚎叫,就像另两个人一样倒在地上。她将三个人拖到桌子下,如同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一闪身下了山。她在离开前已经将其中一人的衣裳和令牌收走,就算那些人很快发现也抓不到自己。

一路赶到山下,她骑上马回了楚剑山庄。风声呼啸而过,隐没在面具下的脸上还沾了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甚至有些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是要做一件重要的事。

她将外面的衣裳扒下,又穿着那人的弟子服堂堂正正上了山,就像曾经无数次回到这所谓的家一样。如今她还是迈着相同的步子,甚至哼着舅舅教她的歌谣。

“海棠花,开满山,向南看,我的家乡哟,漫山遍野是春天。海棠花,朵朵红,挥剑斩落花,莫问何处是前路,前路是天涯…”

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又开了,红的就像血,恍然间,花丛中跑过很多孩子,一家人在一起做海棠糕。她挥起剑,天空中下了漫天花雨,妹妹们的笑声就像风铃被风吹过,在整座山中穿梭。

顺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她穿着侍从的衣裳,低着头进了院子。已经是晚上,只有很少的人在巡查,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低着头走的黑衣人。

舅舅的房间还亮着灯,她默默的走上了楼,舅舅没有回头,只是问道:“小七,该办的都办了吗?”

她走到舅舅身后,一柄长剑抵住他的后心:“办了一个,还剩三个。”

舅舅听到声音浑身一颤,举起了双手:“你…你把剑放下…”

她捂住舅舅的嘴,俯身,笑了:“我怎么会把剑放下呢?你告诉过我,永远不要放下手中的剑。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放过你的。第一,妹妹是自尽还是你觉得她丢脸?”

舅舅的老脸涨的通红,又开始那一套话,什么自己作为父亲怎么可能那么狠心,无涯这孩子实在不省心云云,她将剑一点点深入:“第二,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我作为弃子,早就想好让我和海月联姻,可又不好,直接处理我,就用了这么一招?”

他依然不住的辩解,这时,门被人推开,舅母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

她起身,将舅母扑倒,也一并用床单绑起来。

这回,两个人放在一起总会互相撕咬了。

她站起来,俯视着两个人,微微一笑:“还是那两个问题,第一,妹妹是你们动的手吗?第二,我的事情是不是你们一直在谋划?”

舅母闻言面色一白,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小腹,慕棠棣忽然明白过来:“你有孩子了?所以两个妹妹都无足轻重了,对吗?要想保你的孩子就说实话。”

舅母一个劲的求饶,将一切都交了底:“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无涯自己想不开,才…才…你舅舅只是…只是递了把刀…是那个男人…是云依!他被我赶下了山!是他!是他始乱终弃!明明两个人都可以跑了,是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你的事情真的只是你舅舅临时起意…求求你,我肚子里是你弟弟呀,是你弟弟是山庄的希望!你总不能让…”

她立刻捂住了她的嘴,随即将刀放在她的手里,笑得开怀:“好呀,我可是很爱山庄的,爱到愿意为山庄死一次。你杀了他,我就让你和你孩子活呀~”

舅母的眼中只有震惊,她对这个总是把自己和妹妹抱在怀里的女人露出了犹如昨日一样的笑容,那样天真又无邪:“舅母,我最爱的舅母,我和妹妹们都很爱您呢,都把您当成最好的母亲。可您配得上母亲这两个字吗?为了让他满意,为了生出儿子,你喝了多少药,明明也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你怎么就这么贱呢?如今更是为了自己的地位,或者什么别的缘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向死地,这件事你不是主谋,罪不至死,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收了。”

她一脚踢向她,看着她开始剧烈的挣扎,那被绑着的嘴里发出无声的哭泣。

慕棠棣走向那个男人的方向,用剑抵在他的心口,她对着他笑了,脑海中想起十三年前那个雨夜,舅舅第一次教她杀人的招式。

“就是这个位置,一招毙命。”

舅舅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剑尖直指眼前的木头人。十三年过去了,那个七岁的女孩长大了,在同样的位置,那把剑穿过了她师父的心口,那个她视作父亲的人。

她还是笑着的,缓缓走下了楼梯,路过小院时,还向那几个侍卫招手,旋即消失在夜色里。

天空中下起了细雨,春天来了,海棠花开了,她扬起头,伸出沾着血的手,海棠花飘飘悠悠落在掌心,红色的花瓣上沾满了斑斑血迹,她曾爱过的至亲的血…

下了山,她立刻赶往云依所在的镇子。舅母给的地址是一处院子,她敲了敲门,是个姑娘开的,她说自己是铸剑山庄的人,来送钱。

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看起来就令人作呕,她假装是山庄那边还有些事要说。那男人一脸倨傲:“怎么?又不满了?谈好了价格我才不往外面说,要是你敢拿一个子儿,我就让这丑闻沸沸扬扬!”

慕棠棣仰天大笑,在他惊讶的注视下,一剑穿过他的肩膀。

“疼吗?我妹妹走的时候,比你现在更疼呢。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多年的爱人,我不用想都知道妹妹有多伤心。但我要告诉你,妹妹不是要跑向你,是要跑向属于她的广阔天地,她已经去了那里,而你将永远留在这人间炼狱!”

说罢,她又是一剑,同样的位置,同样溅出的血迹,分毫不差,三个男人,三个敢背叛妹妹,伤了她的心的人,全都是在同一个位置,哈哈哈!

院子里那几个姑娘没人敢出声,有两个人直接吓得晕了过去。她笑着走出了院子,隐入了旁边的田庄,将外裳一脱,又将银色的面具摘下。黑色的衣服下,是白色的劲装,就像一身稿素。而那面具之下,又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她去不远处将马牵上,一跃而上,嘴角还是那抹笑意。她将母亲送给自己的玉坠扔在地上,玉坠上慕棠棣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方才在山庄的时候她听舅母说母亲在她喝毒酒不久就投入苍涯,她知道母亲爱她,可她早就不是她的女儿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活在这世上的,是没有家,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过往,可能也没有未来的,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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