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江湖是不是很大呀?”
她的手指抚过心口那本楚剑之谱,想要在记忆中最后看一眼那个攀着她脖子的女孩,可她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同她在阳光下那样灿烂的笑脸。
江湖这么小,小到没有一处不黑暗,江湖又那么大,大到一片虚无,她牵着马在田地间游荡,该做的都做完了,唯一的那一点念想也没了,这一生,又将为什么而活?
路上遇到几个身着苍涯服饰的弟子,手里拿着一沓告示,上面是她的画像,这回没有丑化,画像下面也是一行字:重金寻苍涯毒宗宗主武清之女慕棠棣。那些弟子问她有没有见过慕棠棣,她摇了摇头,说自己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逃脱了由男人掌管的女人只是资源的虚假的家,逃脱了一辈子屈居阴影的后院那女人的屠宰场,逃脱了以强者为尊的邪派和那莫名其妙的血缘联系,她似乎已经处在这天地之外,这天下之大,好像没有一处自己不想逃脱的地方。
但她还是骑着马,回到了小石村,那里还有在意她的人,她们还在等她回家。路上经过苍涯总舵,高高的山顶上云雾缭绕,恍惚间,她似乎见到母亲在向自己招手,可山间云卷云舒,那熟悉的身影很快就化为了雾霭。
回到家时,家人们还是像往常那样忙碌,石家主最先听到门开了的声音,见到她,还是像之前一样递过一杯茶:“一路奔波辛苦了,好好休息。对了,妹妹们呢?我准备好了房间!”
二丫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拨浪鼓,腿上各挂了一个孩子,她还是那么讨厌孩子,想把这两个孩子赶跑,可她们争抢着拨浪鼓。
“臭小孩!这是我买给三个小妹妹的,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她一边说,一边又去扒拉两个孩子。一个小男孩也跑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捧花,开心的大喊:“臭流氓哥哥回来了!苍涯上好不好玩呀!”
村子里很多人都叫她臭流氓,这些孩子无论女孩还是男孩,也喜欢叫她臭流氓,只是有人坚定的认为她是男子,有人觉得她可能是小姐姐,但无论如何都是那个熟悉的,从邪派来的臭流氓。
她接过了孩子的花,摸了摸他的头,她忽然有些恍惚,那个偷偷有私生子又将女儿卖掉的舅舅、那个喜欢小女孩的朱照、那个在关键时候为了利益跑了的云依、那个骂产妇晦气的丈夫,还有那个阴险的想把自己收到后院的小不点,是不是也曾是这样的孩子?也曾经捧着这样一束花,跑向自己的姐妹和母亲?那个时候的他,是否会觉得姐妹和母亲都是那样晦气?
承福也跑过来,说最近月事带已经有了大进展,那处女子桃园也建好了,一共有三间房,可是如今却被孩子们占领了,她一边说一边笑,又抱起两个孩子逗她们玩。
大丫和七宝都看出了不对劲,大丫默默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其她人也发现了不对,都围了过来,但大家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她也没有说,只是悄无声息的去新建好的屋舍。
这片屋舍就在村后的山脚下,四面环着河是一片树林,想要过去就要坐船,如今刚建好了三间木房,都很宽阔,里面的摆设也很温馨。这木房子原本是想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女子住的,却被一些女子带着她们的孩子占领了,农忙的时候孩子没处去,就让孩子在这里玩,孩子们都把这里当成秘密之地。
承福、石家主和大丫都觉得这样很好,只要大家开开心心就好,她们来到这里就一起和那些女人研究怎么做新的月事带,做着做着又变成做孩子们的小衣服。七宝对此没有什么想法,觉得建就建了,二丫很不满,之前闹过几次要把那些小孩赶走,村子里有很多被拐骗来的,受到欺凌的姑娘,她希望那些姑娘可以住在这里,她们真正需要这样的新天地,可那些姑娘根本出不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