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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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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望着眼前的一切也陷入了沉默,她想起了自己对于那些拐子的痛恨,想起了自己对于女人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痛楚,她也曾经觉得不用管外面的女人如何不幸,至少山庄里的女人都很幸福,可是结果呢?这充满着血与泪的天下,又哪里会有一处真正属于女人的桃源,就算建了,也是被别人打碎或占领…

若是在以往她肯定会很生气的想把这些人赶走,又到村里挨家挨户去搜查有没有被关起来的女子,有没有被打骂想要找个地方生活的女子,那时候她没有见到多少找她帮助的女人,却坚信自己是在做好事,终有一天会有女人打开门,就像三个木匠一样,可如今她却不相信了。喊着叫着自然可以吸引到同道,但那时原本就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那些被栓起来的疯了,或已经不在的女人,还怎么回应她的喊叫?

想让她们出来,就只能把这屋子砸了,可她能砸尽全天下的屋子吗?而且砸一间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承担不了的,上次自己非要救那个姑娘,结果呢?她想着救旁人,却反倒害了一家人跟着承担,这世上的事,总是要付出代价,而有太多代价,是没办法承受的。

她揽过二丫,还像曾经那样亲密无间,却没有说出任何豪言壮志,只是微微扬起唇角:“你看,这些孩子玩的多开心呀…”

二丫很生气的摇了摇头:“我们建这桃园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更多不幸的女人有个去处!可是现在那些女人没有得到解救,反倒这些不需要的人来了,村子这么大,这些孩子在哪里不能玩,为什么这些女人要把孩子带到这里?这些孩子,特别是这些男孩,很多原本就是受到重视的,他们简直是无孔不入!”

石家主走了过来,对二丫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好孩子,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们希望这些女人过的好,但人家觉得建了小屋,给自己的孩子就是最幸福的,至于自己是不是挨打受骂,反倒没那么重要了。而且也要从正面想嘛,除了挨打受骂,她们也有很好的时光呀,还是有很多男人都不错的,很多女人生孩子也没那么吓人,上次见的只是个例。你们想着为大家好,那我们就继续做月事带。”

她又和那些女人围在一起继续做孩子的衣服,新的月事带被放在一边,承福默默拿了起来,可是一会又有孩子跑了过来,打断了她手中的活。二丫走了过去,恶狠狠的穿针引线,无论有多少孩子来,她都坚定地关注着自己手里的活。

无名穿梭在这片小山村,看着那些在灶房中背着孩子忙碌的女人脸被熏的黑黑的,过了一会种地或者出去玩的丈夫回来了,有的丈夫坐在桌前对妻子笑,有的也去忙活,还有的则是对妻子拳打脚踢,就连孩子都不放过,那些女人有的依然干活,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带着孩子准备走,更多的,还是继续重复着一日又一日。

她想起了舅母最后说的话:“为什么你们总想着对抗?是啊,你舅舅是不好,可是你们这些小女孩为什么就不能认清现实?如果你不想去当少庄主,而是好好的去海月;如果你妹妹不想去看更大的世界,以至于坏了名声,也不会只能找朱照那种货色!人这一生,有很多种选择,自以为自己聪明,走了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路,可到头来,别把自己最亲的人都拖入深渊!”

她知道舅母也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拼了命的习武,就达不到舅舅的水平,或许在舅舅去世之前,她就生出了儿子,或者她自己的两个女儿就有了成为少庄主的机会。舅舅不让她做少庄主也不全是讨厌女人,更多是觉得自己的位置被别人的骨肉抢了,如果是无涯坐在这个位置,他或许不一定会动手,或者可能会动手的晚一些。而且若是无涯,一定会为山庄着想,而不是因为所谓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坚决和南山派站在一起。

她错了吗?她不该作为女孩,还想要将山庄发扬光大?她不该作为弟子,想要保护自己的师门不受侵害?她不该作为一个人,在看到别的人被拐卖、被铁链拴着、被生产所折磨的时候只是轻轻一笑吗?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错的从来都是这个世界,视女人的月经为晦气却还想让女人生孩子的世界,纵容弱肉强食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去死的世界,为了所谓的名声就能逼死自己亲生骨肉的世界,她恨这个世界,想砸碎这个地方,可她无从去砸。

她很无能,救不了母亲,救不了妹妹,救不了姐姐,救不了山庄,甚至救不了自己。她也很无奈,听着那些欢声笑语,看着那些女子欢笑的眉眼,就像多年前一切还未发生时妹妹的笑颜一样,她只希望这一切可以慢一些滑向深渊…

她回到家,回到磨坊边,开始继续日复一日的劳作。白日做活,晚上和姐妹们一起嬉笑打闹,但还依然保持着习武的习惯。她发现苍涯的人有时会到镇上买剑,可是这里剑的质量都不高。她还想扩大那片世外桃源,虽然那里早就偏移了原本的构想,楚剑山庄的剑一直名动天下,她也知道其中的门道,和铁匠家商谈,大家一起铸剑,以此挣得更多钱。

铁匠家想多挣钱给儿子娶媳妇,她想多挣钱让这个世界上少一个被迫出嫁的女子,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好笑。就像她讨厌苍涯,却要为它铸剑,以换得更多女子的生机,以及更多女子走向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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