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附近的镇子上有药可以治瘟疫,可价格太高了,无名去买了几趟都没买到,只能趁着月黑风高去抢,结果因为不好意思腿脚发抖,摔在地上被人抓住。好在抢东西的人太多,随便吃了几天牢饭就出来了,只是后背被纹了个印,这样以后再去别人家做活,人家就知道这人曾经进过狱。
在被抓的时候她满心只想着偷来的那些药,一直藏在怀里这才带回来了一些,但不过杯水车薪。七宝说听人说苍涯那边在送药给百姓,但没有人敢去,都怕其中有诈。
无名看了一眼身边或病或累的姐妹,还有那些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孩子,将剑收回剑鞘,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我去看看,要是我没回来,你们也不用去了。”
石家主病倒了,一直在发烧,承福忙着照顾走不了。二丫也去镇子上抢药,不知道有没有抢到。大丫一直都在救治病人,自己也发着烧,不知道有没有得瘟疫,但也来不及多想。七宝坚持耕作,但听她这样说也放下锄头,急忙制止:“太危险了,我去吧!”
无名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也没怎么耕地,只会铸个剑,如今也没人买剑,你留在这里,还能照顾大家,我先去探探路。”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向苍涯的方向。她没有回头,这处世外桃源很美,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也会开满花,不过是桃花,她喜欢坐在年纪最长的那棵大树上,看着花落如雨,指尖抚过那柄剑,心里回忆很多年前家乡盛开的海棠花。
这世上有很多桃源,但注定不在俗世之外,人生在世,又如何可以逃脱的了这世界本身。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江湖,就将这样了此残生,可这天道啊,从来都是自作主张…
家里唯一的一匹马给了二丫,她走了七八日功夫终于走到独秀峰下,双脚已经肿了。她站在花丛中眺望独秀风上飘过的云雾,炽热的阳光透过雾气照在眼中,一切的景致忽然变得那样朦胧。
那处送药的地点看上去没什么人,她前去询问,果然,是可以送一些药,但代价是要做药人。
药人是江湖上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苍涯的毒宗做两种药,一种让人生,一种让人死,这里每逢瘟疫,便会加紧研制可以救平民百姓的药,但另一边,获了救的百姓也要付出代价,成为新的药人,去试更多可以救人的药。这就像是一个循环,为了更多人可以活,却要更多人去死。
很多人听了这要求都打了退堂鼓,她只是挤上前,朗声道:“我是小石村的,请尽量多给我们那里送药,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曾经是为了家人而活,后来没有了家,又有了新的家,有了石家主和姐妹们,只要她们可以好好的,不要像姐妹们一样离散,自己就算再付出生命又如何?这辈子想要求的,不过是身边的人好好的,至于那些个人恩怨,那些个人的微小梦想,就像这独秀峰上的雾霭,随时聚散。
很多人都恨苍涯,恨她们给了人希望又要了人的命,可她并不恨,她要的只是那点希望而已。就像她不恨舅舅,不恨那些追杀她的人,她和这些人没有私人的仇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一直在背负,她从不是自己,只是山庄的希望,后来被山庄抛弃,她只是想要为姐妹们撑起一片天的肩膀。她可以容忍别人伤害自己,因为那是自己的选择,是自己觉得无所谓,不想再多纠结了,毕竟受的伤已经受了,多说无益,可她无法容忍自己爱的人被那片天砸中。
她恳请苍涯帮着救治自己的家人和村中的村民,特别是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她以为那些人会不耐烦的将她推开,说做药人就完了,该送的药总会送,说这么多做什么,可那些人没有推开她,反倒很认真的记下那些名字,为首的那人竟然还不由得感慨:“你真是有善心,连那些村民的名字都记得,我们一定会如约去做的,你放心,希望你还能见到你的家人。”
她点了点头,不由得看了看那些被称为邪派魔头的弟子,他们看上去和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大部分她所见的人还要和善。
几个弟子引她上了山,山上的建筑也很精致,满山都是桃花,颜色是那样鲜艳,就像她进了其中一间房间后收到的那枚药丸。她将药丸抛入口中,躺在草席上,望着屋子里的其他药人,那些有的和自己一样平静,有的痛苦呻吟,有的似乎已经没有气息的,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