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去了五处小镇，三个人也厌倦了，还要回去继续接杀手令。从客栈出来，又是骑马一阵狂奔，直到下一处村庄才放慢脚步。

三个人的身上都被血所浸湿，那把琴也丢了，还是三个人，三匹马，在黑暗中穿梭。

快要到独秀峰的时候，夜忽然问：“你好些了吗？”

无名没有回答，只是将马拴回马厩，朝着山上走，一步一个台阶，慢慢的走。

许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我们再继续，我认识许多姐妹也对此深恶痛绝。不过夜说的对，破坏远远不够，我们要想办法让那些姐妹出来。”

无名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望向山间飘散开的雾霾：“出来了，就能活吗？我爱的人，在这个世道，都倒在了我眼前，我的手，早就不能扶起任何人了。”

夜也走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了无名从没有见过的笑容：“我也曾这样以为，可，不扶怎么知道呢？就像你说的，有伤，就连根拔起，就算疼又怎样，有了伤本就会疼。”

是啊，只是一味的破坏又有什么意义呢？杀了那些畜牲，还会有更多的畜牲；烧了一栋楼，还会有无穷无尽的楼。如果所有的女子都可以开始奔跑，站起来，哪怕最终的归宿依然是那片烈烈火海，也会与最初完全不同，黑夜中奔跑的人多了，就不仅是黑夜，所有人眼中的光亮就会点燃这片亘古的夜空。

她在回房间休息之前先找到武越，这回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习惯性的行礼，只是将盟主之令放在桌上。

武越赞许的拍了拍她的肩：“你实在是太厉害了，短短的这些时日干了这么多大事，新的一年再接再厉！很快就要到比武大赛了，你肯定没问题，对了，我和掌门说破格让你当我的入室弟子，真是后生可畏，开始我还以为我要后继无人了…”

无名点了点头：“无名定不负宗主栽培。”

武越感慨她这段日子不见成熟许多，又说整个正派都乱了，之前的武林盟主都是靠武林大会选定，这回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魔头抢了先，以至于令牌都被偷走了，大家就总是担心会有些人伪装武林盟主，一时之间，盟主之位空缺，又没人敢再办舞林大会。而且两个门派互相残杀之事也传遍武林，有人想要把这件事推到邪派上，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这就是两个门派之间的私怨，有许多原本就心怀隔阂的门派之间彼此担忧，生怕对方下手。

“这江湖，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武越捻着胡须，眼中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惆怅。无名在心里想，不但是江湖，天下也该乱了。

这片江湖太小了，就像民间，虽然酝酿着风暴，但暂时还不足以席卷一切。那些坐在高处的人，也该动了，只是这一回，不是内部无尽的权力循环，而是一剑砸碎，让这一切，都彻彻底底的沉淀于历史的烟尘。

她曾经觉得家是一种枷锁，如今觉得，只把这枷锁平了还不够，这天下有千千万万个家，孕育着千千万万种黑暗，这些黑暗持续的时间太长了，肠道所有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但她从不认为。

所谓的爱，从来都不应该建立在牺牲那些所谓无关紧要者利益的基础上，虽然她如今所做的没有区别，但她至少知道自己是有罪的，知道自己的手上染着多少人的血，家人的，朋友的，同门的，正派的，将来还会有更多。她从不害怕任何惩罚，她就是惩罚本身，等到一切结束，她会自我了断，了断这充满着罪恶和血腥的一生。可现在，她还有别的要做。

是时候，再去见成风，还有…慕昭辉了。

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从此以后，只是一把行走的剑，荡涤这天下一切污迹，在黑暗中破出缝隙，哪怕微小，也容得下未来的光。

在去毒宗的路上，她看到了风宁，她原本想要道个歉，没想到风宁看上去倒是很平静：“恭喜你，以后还请多指教。我刚才就看到你了，但是没打招呼，我总觉得你又和前段日子不太一样了…”

无名只是抱拳行了一礼：“师兄，抱歉了，之前无意得罪，等来日有机会再赔礼。”

风宁愣了一下，忽然苦笑：“我从没有想过我还能收到那样的礼物，不过谢谢你，我已经有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

无名微一颔首，向前走去，她的腰间只剩下那个木牌，酒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有醒着，才能看得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