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慈善晚宴那天,来的都是圈子里最会看人下菜碟的一批人。
沈南栀换了条剪裁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夸张首饰,只戴了周老夫人前几天随手送她的一只旧玉镯。
进场没多久,就有人笑着问她:“沈小姐以前是做商务的?那跟我们这种场合,应该差别挺大吧。”
话里那点居高临下,几乎藏都没藏。
沈南栀端着杯子,语气平平:“场合不一样,规则差不多。无非是看人、看牌、看谁先沉不住气。”
对方脸上的笑顿了顿。
旁边另一个太太又接话:“既白平时眼光高,没想到最后喜欢的是能干型。”
这次沈南栀还没开口,周老夫人先慢悠悠看了过去:“能干不好?”
一句话,四周顿时安静。
晚宴后半段,周老夫人把沈南栀叫去了偏厅喝茶。老人动作很慢,眼神却始终清醒:“外头那些话,听见了?”
“听见了。”
“不难受?”
“有一点。”沈南栀想了想,“但还不至于乱。”
老人给她倒了半盏茶:“你比我年轻时稳。”
临走前,周老夫人把腕上一枚细金扣手链摘下来,放进她掌心:“不是见面礼,是我对你的投票。”
而就在同一天,周氏内部有个谁都不愿意接的项目落到了她手里。
栖湾里,位置不差,前期投进去的钱也不少,可运营两年始终半死不活,空铺率高,口碑也上不来,谁接谁头疼。
周衡把资料递给她时,还有点不好意思:“这项目不是没人想救,是救了几轮都没起色。”
沈南栀花了两天实地跑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它不是硬件不行,是方向全错了。
周边白领多、夜间客流高,原团队却一门心思往亲子和传统零售上靠,结果白天没人逛,晚上没人留。
会议上,她把现有方案推开,重新写了一版定位:夜经济、轻社交、高频复购。
有人皱眉:“这等于全部重来。”
“对。”她抬眼,“不重来,等着继续亏?”
项目组里反对声不小。有人觉得她太激进,也有人觉得她刚有点成绩就想立威。
沈南栀懒得一条条解释,直接在会上抛出对赌条件:“六十天。六十天内,栖湾里周末夜间客流提升百分之四十,主力空铺签约过半。做不到,我主动退出项目。”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会后,沈父又来了一趟。
这一次,他不是来讲理,是来求情。
咖啡厅里,男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清月最近状态不好,公司也在查她。你要是手里有什么话,能不能别说得太死?她毕竟还年轻。”
沈南栀听得想笑:“所以你来,是替她求情。”
沈父神色有些不自在:“她再怎么样,也是你妹妹。”
“那我呢?”她看着他,“我出事那天,你有把我当女儿吗?”
男人脸色一滞,半天才道:“你从小就懂事,我以为……”
“你以为我扛得住,所以就该我扛。”
这句话落下后,沈父久久说不出话。
而对沈南栀来说,这段对话也彻底帮她确认了一件事。
有些血缘关系,早就只剩名义。
那之后,沈南栀回了一趟旧房子。
那是她母亲生前买下的小两居,后来一直空着,只有逢年过节她才会回来打扫一次。
门锁有些生涩,周既白替她拧了两下才开。屋里一股久置的木头味,窗帘落着灰,茶几上还压着她母亲最后一次写的购物单。
“要找什么?”他问。
“我妈以前做账很细。”沈南栀低声说,“她留给我的一些资料,应该还在。”
两人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卧室旧柜子的最底层找到一个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