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公司那场内部调查会,开得比任何一次复盘都难看。
赵启起初还想咬死自己只是违规操作,可韩呈递过去的录屏一放,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明达第一个拍桌:“你给我说清楚,这电话是谁打的!”
赵启额头全是汗,先看沈清月,又看顾承泽,嘴唇哆嗦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沈清月当场哭了:“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承泽站在一旁,脸色青得厉害。
下一秒,赵启像是豁出去一样:“沈小姐说只要把电脑权限开给她,后面的事她会处理,顾总也默认……”
“我没有!”顾承泽猛地抬头。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方明达气得手都在抖:“一个两个,真把公司当戏台子?”
会议最后,董事办当场决定:赵启停职移交法务,沈清月暂停一切职务调查,顾承泽继续接受专项审查。
顾承泽是在周氏楼下等到沈南栀的。
天又下了雨,和她离开公司的那天很像。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他声音发哑,“可这次我是真想把话说清楚。”
沈南栀站在檐下,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顾承泽看着她,像是终于撑不住那层体面:“南栀,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信你,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没有你,很多东西我根本撑不住。”
她静静听完,只问:“所以呢?”
“所以我后悔了。”他红着眼,“我真的后悔了。”
沈南栀看着他,神情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后悔的不是伤了我。”
“你后悔的是,那个一直替你兜底的人没了。”
顾承泽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
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台阶前。周既白撑伞下车,走到她身边,连看都没多看顾承泽一眼,只淡声问:“回家?”
“回。”
这一次,她连一句再见都没留。
车开出去后,沈南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红灯口,她才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准?”
“陈叙说他在楼下等。”
“我不是问这个。”她转头看他,“我是问,你为什么总像知道我会怎么走。”
周既白安静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很多年前,全国商业案例赛,你在决赛时说过一句话。”
沈南栀怔住。
“你说,真正有效的方案,不是所有人都满意,而是关键的人愿意买单。”他看着前方红灯,声音很低,“我那时候就在台下。”
她脑子里空了一瞬:“你那时候就记得我?”
“记得。”他回答得很平静,“后来并购项目再遇见,你还是那个样子。做事干净,不废话,也不肯低头。”
她看着他,轻声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绿灯亮了。
周既白踩下油门,嗓音低缓:“因为现在,你终于肯看我了。”
周五下午,行业论坛开场。原公司正式发出的内部调查说明,也在同一时间被转发出来:沈南栀与泄密事件无关,相关责任由信息部违规操作及内部人员串联所致。
短短一页纸,把她身上那层脏水撕得干干净净。
轮到她发言时,台下坐着不少曾在那场匿名风波里跟着看笑话的人。
沈南栀站上台,没有提委屈,也没有借机卖惨。
她只在结尾说了一句:“专业能力能带人走得快,职业底线才能让人走得远。希望以后所有项目里,被优先审视的是证据,不是情绪。”
台下安静一秒,随后掌声慢慢响起来。
她走下台时,许棠第一个冲上来抱她:“你总算把这口气吐出来了。”
沈南栀笑了笑,眼底却很静。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谁来替她说一句可怜。
她要的是名字干干净净地拿回来。
而现在,她拿回来了。
周一上午,原公司最终处分结果下来了。
赵启被解除劳动关系并移交后续程序,沈清月被辞退,顾承泽被撤去项目副总职务,留岗察看。
那份通报发出来时,行业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随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有人在感叹,有人在看戏,也有人开始重新联系沈南栀,想谈合作。
而就在这一切尘埃落定时,周既白把一份新资料推到她面前。
封面写着五个字。
南城更新计划。
“更大的盘子,更难的局。”周既白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沈总,要不要跟我一起赢下一城?”
沈南栀翻开第一页,眼里一点点亮起来。
“合作愉快。”
旧局终于散尽。
而真正属于她的牌桌,才刚刚开始。
南城更新计划的资料,比沈南栀预想中还厚。
三大片区,六条旧街,一座停摆多年的老厂,还有一份拖了三年的预算表。单是翻完目录,她就知道这不是普通商业项目,而是一场谁都想赢、谁都怕担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