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书局老板姓岑,是个四十出头、做书店做得像做执念的人。
沈南栀第一次谈下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人谨慎,也有自己的硬脾气。所以当她连夜赶到书店,看见对方把那张扫描件摊在桌面上时,她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先坐了下来。
“你信这份报告?”她问。
岑老板揉了揉眉心:“我不想信。但南栀,我这边开的是长期店,不是快闪摊位。真要出事,我赔不起。”
纸张上盖着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章,内容指向旧厂东区地基存在二次沉降风险,建议暂停对外开放。
如果这份东西是真的,南城别说开街,连后续阶段验收都得全部停下来。
可沈南栀只扫了两眼,就看出了问题。
“章是真的,报告不是。”她把纸往前推了推,“检测编号少了一位,签字页的格式也是旧模板。”
岑老板一愣:“你确定?”
“我确定。”她抬眼看他,“但你怀疑得没错。因为对方想要的,就是在我们开街前,让核心商户先乱。”
从书店出来已经接近凌晨。
周既白的车就停在街口,车灯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把整条旧巷照得发亮。
沈南栀上车后,把那份扫描件递过去:“不是正规渠道流出来的,但章是真的。有人拿旧模板和真章拼了一份假报告。”
周既白看完,只问了一句:“你怀疑谁能接触到真章?”
“两种人。”她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发冷,“原第三方检测机构内部,或者曾经经手项目备案材料的人。”
陈叙坐在副驾,立刻接话:“我去查机构那边最近的离职和异常打印记录。”
“还不够。”沈南栀抬手捏了捏眉心,“这事既然选在开街前五天爆,说明对方后面一定还有动作。”
她说得没错。
第二天一早,南城东区商户群里就开始有人转那份扫描件,甚至还有几个账号在评论区故意问:“是不是开街要延期了?”“是不是有人为了冲业绩拿大家冒险?”
周衡急得额角都是汗:“要不要立刻发公告?”
“发公告只能止谣,抓不到人。”沈南栀把手机扔到桌上,“先把东区所有店主召集起来,下午三点,我做一场现场说明。”
周衡一愣:“你亲自去?”
“不然谁去?”她翻开最新施工图,“这种时候派公关去说一堆场面话,只会让人更慌。”
下午三点,东区临时会议开在旧厂一层改造好的共享空间里。
来的不只有商户,还有几个一直对南城改造半信半疑的老住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戒备和不安,岑老板那封匿名邮件像一根针,把原本勉强稳住的情绪一下又挑了起来。
沈南栀没有站在投影前讲PPT。
她直接把东区原始检测报告、最新加固复核记录和施工节点明细放到桌上,一份份摊开。
“这是官方备案版本,这是最新复核版本。你们收到的那份,是拿旧模板拼出来的伪件。”
底下有人忍不住问:“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不是我说。”她抬眼看过去,“是编号、盖章流程和备案系统都能查到。等会儿我会让第三方机构负责人连线,当场确认。”
这一步显然比所有人预想中都硬。
本来还有人想趁机闹大,结果连线一接通,检测机构负责人直接在电话里承认:网传文件不是正式报告,印章调用存在异常,公司已经在内部排查。
场子安静了一半。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个男人站起来,语气阴阳怪气:“就算这份是假的,那也说明你们管理有漏洞。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们?”
话音一落,底下果然又有几个人开始附和。
沈南栀抬眼看过去,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原公司以前跟过城南项目的外包招商主管,后来在整顿时被裁掉。这个人不算核心角色,但最大的本事就是会顺着情绪煽风点火。
她心里那条线,瞬间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