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呈的效率一向很高。

第二天上午，他就把刘凡最近半年的部分公开行程、内部项目流转记录和两条很不起眼的私人接触信息发到了沈南栀邮箱。

信息不算决定性。

可足够说明一件事。

刘凡不是单纯地对她不服。

他至少在北城这件事上，和周秉城那边保持着某种默契。

沈南栀把资料看完，没有立刻找人摊牌，而是先把周衡叫进了办公室。

“北城住商混合街区的原始产权底册，谁最早拿到的？”

周衡想了想：“最早是原筹备组，后来整理版才进项目共享盘。怎么了？”

她把两版对不上的页码并排推给他。

周衡看了三秒，脸色立刻变了：“这要是拿这版假的去跑后面回迁测算，整个一期都会出偏差。”

“我知道。”沈南栀把文件收回去，“所以今天下午的项目复盘会，你别替我打圆场。”

周衡听懂了。

她这是要动人。

下午三点，北城项目组复盘会比昨天更满。

不仅原筹备组的人都到了，连董事办那边做项目记录的两位秘书也被她单独叫了进来。

刘凡坐在右侧第二位，脸上还是那副看似配合的神色。

沈南栀没有开场寒暄，也没让人先汇报，直接把两版产权底册投到了大屏上。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条街区，两版底册对不上？”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随后有两个人几乎同时去翻自己手里的资料。

刘凡皱了下眉：“可能是后续补录时版本没同步。”

“是吗？”沈南栀抬眼看他，“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什么对不上的是十二户最关键的沿街回迁商住混合单位，而且全都出现在你负责的那版汇总里？”

刘凡脸色微变，却还在强撑：“沈总，我昨天就说过，北城这边历史遗留问题复杂，资料有误差很正常。”

“误差？”她把手里的另一份打印件扔到桌上，“把沿街商住混合单位改成纯商业，把二次回迁权备注整段删掉，这叫误差？”

这一刀下去，整个会议室彻底静了。

连原本坐得很松散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坐直了些。

刘凡终于不笑了。

“你怀疑我故意动底册？”

“我不怀疑。”沈南栀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自己说清楚的机会。”

刘凡脸色越来越难看，嘴上却还想往“工作疏忽”上扯：“项目时间这么赶，资料链这么长，谁都有可能出错。沈总刚来两天，就这样给人扣帽子，不太合适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果然有几道目光动了动。

如果她这时候一味往下压，对方反而容易借机把自己包装成“新官上任立威的牺牲品”。

可沈南栀早就料到了这一层。

她没继续和刘凡争，反而看向旁边的秘书处。

“把昨晚我让你们调的流转记录放出来。”

下一秒，大屏切到后台流转记录。

北城产权底册从最初版本到汇总版，一共改动过三次。第一次是资料补录，第二次是分类合并，第三次是单独删除备注。而第三次删改的登录账号、登录时间和外发记录，全部落在刘凡名下。

最关键的是，删改完成后不到半小时，这份“有误差”的汇总版就被发去了董事办周秉城那边的项目秘书邮箱。

会议室里瞬间静到落针可闻。

刘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周衡坐在一旁，手心都冒了汗。

他不是第一次见沈南栀抓人。

可每次看，她那种先让你自己解释、再一层层把所有路堵死的打法，还是会让人后背发凉。

刘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韩呈却刚好推门进来，把一份补充资料放到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韩呈语气很平，“昨天晚上你给外头那位做咨询的朋友转了三万块，备注是‘辛苦费’。至于辛苦了什么，你可以一会儿单独跟法务说。”

这一下，连最后那点狡辩空间都没了。

沈南栀看着刘凡，声音没有起伏。

“从这一刻起，你退出北城项目组。后续配合法务和人事调查。”

说完，她目光扫过整间会议室。

“还有谁觉得，北城可以继续按以前那套‘先给自己留退路’的方式做，现在就可以一起出去。”

没人动。

也没人敢再低头装没听见。

她停了两秒，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