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清楚了。
沈南栀一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她脑子里的盘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劝她保守,而是把每一处可能出偏差的口子都替她收紧。
快到凌晨一点时,周衡和陈叙先撤了。
韩呈也带着资料回去继续追壳公司那条线。
书房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远处高架的车灯从玻璃上掠过去,像一条条很淡的光线。桌上那张北城总图被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东河仓储地那一小块边角,像一根扎在整盘里不太起眼、却最容易让人翻车的刺。
沈南栀盯着那块图看得太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涩。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刚想继续翻下一份评估资料,面前那份文件却被人轻轻抽走了。
周既白站在她对面,垂眸看她:“休息十分钟。”
“现在?”
“现在。”
她本来想说还有几页没看完,可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双太平静的眼睛,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有时候她很烦他这点。
烦他明明话不多,却总能在最准确的时候,拿最不容商量的语气把她从某种过度绷紧的状态里拽出来。
她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你说。”她声音有点哑,“如果最后真查出来,周秉城和盛景这条线比我们想的还深,怎么办?”
周既白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淡声道:“那就不是北城项目的问题了。”
“是什么?”
“是周家的问题。”
这句话不重,却足够让人听出分量。
沈南栀睁开眼,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从她最初坐上那辆宾利开始,自己看到的周既白,其实大多数时候都站在项目、资本和规则的一侧。她见过他护她,见过他替她清路,也见过他在董事会上把一切说得极稳。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如果这张牌桌最后真翻到周家自己身上,他也不会退。
“既白。”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走到后面,会走到这一步?”
男人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白的指节上,语气比夜色还低一点。
“知道会麻烦。”
“但没打算让你躲。”
这句话让她心口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我替你扛”,也不是“你别碰了”。
是没打算让她躲。
那种被平等放在同一边的感觉,几乎比任何一句更直白的情话都更容易让人失守。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动作不大,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和依赖。
周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她也没松开,只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别让我输了。”
男人眼底情绪微微一动,嗓音却依旧稳。
“好。”
这声“好”太轻,却像直接压住了她心里最后那点浮起来的不安。
十分钟后,沈南栀重新坐直身子,把那份东河仓储地的评估表拉回到自己面前,语气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冷静。
“明天上午,先把裴砚约出来。”
周既白挑了下眉。
“单独?”
“单独。”她看着手里的图,唇角却很淡地动了一下,“既然要让周秉城露牌,就得先知道,裴砚手里到底握着几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