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回到公司后,沈南栀没有先去书房,而是先绕去了一趟北城资料室。
那里原本是给项目组做临时档案留存的,墙边码着一排排还没完全归类完的纸箱,空气里全是旧纸和木柜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衡追到门口时,人还有点喘。
“沈总,你不是说今晚直接碰北城深化会的方案吗?”
“方案要碰。”她蹲下去,从最底下一只箱子里抽出一份旧街区档案,“但在碰之前,我想先找一样东西。”
“什么?”
“东河仓储地最早为什么会被划进北城整体更新边界。”
周衡愣了下:“这个……不是因为地块位置正好贴着旧厂外围吗?”
“如果只是贴着,周秉城就不会这么急着想拆。”
她太清楚了。
在这种级别的盘子里,真正值得人提前铺线、绕壳公司、借董事会节奏来动的,从来不会只是一块“商业价值不错”的地。它一定还压着别的东西。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一页页翻动的轻响。
半小时后,沈南栀终于在一份三年前的北城前期研究摘要里,看到了一个被很多人忽略掉的名字。
东河码头旧航运档案库。
她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眼神一点点定住。
如果这份摘要没错,那东河仓储地所在的整片老仓带,不只是普通仓储改造地,它还是北城旧航运系统保留下来的最后一段完整物理链。也就是说,这块地一旦被拆出去,北城整个“文保-旧城-生活更新”主叙事就会被切断。
周衡探头看了两眼,脸色也变了。
“怪不得市投一直含糊说东河价值特殊,但又没把话说透。”
“因为一旦说透,谁都知道它不能被轻易拆。”沈南栀把那份摘要抽出来,“可有人偏偏就是想在事情没彻底摆明前,先把它做成纯商业地。”
这时,资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你们在找东河老档案?”
两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摞刚归档的资料。她看起来像秘书处的人,气质却更像做研究的。
周衡先认出来了:“林老师?你今天不是去文保中心开会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沈南栀手里那份旧摘要上,像是有点意外。
“这份东西现在还能翻出来,不容易。”她顿了顿,才看向沈南栀,“我是林秋,北城文保顾问组的外聘研究员。东河那段旧航运史的资料,最早是我整理的。”
沈南栀站起身,没有绕弯子:“那你应该也知道,这块地一旦单独拆出去,北城会缺什么。”
林秋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跟前几任项目负责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翻东河资料,只是想知道这地以后能讲什么故事。你翻,是想知道它为什么不能被切。”林秋把怀里的资料放到桌边,“如果你真要保东河,我手里有一套更完整的老航运线地图和馆藏迁移证明。”
周衡眼睛都亮了。
“那你之前怎么没交项目组?”
林秋神情淡了点:“因为之前没人真想保。他们更在意的是怎么绕开它。”
这话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林秋不是没看到问题。
她只是一直没遇到值得把东西拿出来的人。
沈南栀看着她,语气放得很稳:“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