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外部评估会定在两天后。
这原本只是深化会后的一个常规节点,作用是让外部文保、商业和城市更新顾问对项目方向做初筛评价。可现在,林秉成这个名字一被塞进专家名单,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会的分量不在“最后谁拍板”,而在“第一轮风向往哪边倒”。
如果风向被带成“东河拆分更高效”,那后面董事会、市投甚至媒体口径都会跟着被拖偏。
周衡在项目室里来回转了三圈,整个人都快炸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周家饭桌上压不动,转头就去动专家名单?”
韩呈坐在一旁看材料,头也没抬:“因为这才是正经能落记录、能影响项目的地方。前面那些试探,都是在给这一步铺路。”
沈南栀站在白板前,把北城目前所有关键节点重新写了一遍。
南城开街成功,北城代理总协调到位,东河旧航运线证据补齐,周秉城想拆东河,盛景在外围合作口观望。
每一条线都已经不是单独的事。
她盯着白板看了很久,忽然把笔一放。
“不改名单。”
周衡一愣:“不改?”
“对。”她转过身,语气平静,“名单现在去改,反而像我们怕了。”
韩呈抬了抬眼:“那你准备怎么对林秉成?”
“让他说。”沈南栀把桌上的东河资料重新分成三摞,“他不是想把东河往‘效率更高的拆分地块’上带吗?那就让他在公开场合把这句话说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当场堵死。”
外部评估会当天,北城会议中心一层的多功能厅坐得很满。
市投、周氏、几家合作单位、文保顾问组,还有这次请来的五位外部专家,全都到齐了。林秉成坐在第三位,头发花白,西装穿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再标准不过的“独立专业人士”。
前半场一切都很顺。
林秋那边补上来的东河旧航运线和档案库关联资料,在文保组里引起了明显重视。连原本最保守的那位老专家都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条线如果做完整,北城的文化展示面会很不一样。”
可等轮到林秉成发言时,风向果然还是被带了。
“我认可北城整体文保叙事。”他先给了一句看似公允的肯定,随后话锋一转,“但从商业效率和开发节奏看,东河仓储带未必必须与主盘强绑定。它的价值属性更偏外围活化,单独拿出来,未必不是更利于整体减压的方案。”
这句话一落,台下不少人都下意识抬头。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那张牌。
林秉成把它打出来了。
而且是用最“专业客观”的口吻打出来的。
沈南栀没有急着反驳,只在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时,先翻开了手边那本准备好的资料。
“林老师提的‘减压’,表面看很合理。”她语气很稳,甚至还先顺着对方点了下头,“但前提只有一个。”
“那就是,东河真的是一块可以独立计算的外围商业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两秒,直接把身后大屏切到东河旧航运线完整图。
“可惜,它不是。”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没有一句空话。
东河与旧航运档案库的物理关系、与原住商住混合带的生活联系、与文保主盘的叙事闭环,还有一旦拆分后会直接出现的三类问题:文保链断裂、回迁逻辑失真、商业价值被短期高估。
一项项讲下去时,林秉成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开始往下掉。
最关键的一击,来自她最后拿出的那张对比表。
“这是两份东河估值模型。”她把表投到大屏上,“一份按完整更新盘算,一份按拆分后独立商业地算。后者看起来短期更好看,但前提是假设东河不承担任何文保展示成本、不承接原住民回迁配套,也不回补主盘公共投入。”
她抬眸看向林秉成,语气依旧平。
“换句话说,您说的‘效率更高’,不是项目效率高。”
“是把本该由东河承担的一部分责任,挪给主盘替它扛。”
台下安静了足足两秒。
这两秒之后,连最开始对东河拆分有点兴趣的投资代表都皱起了眉。
因为大家都听明白了。
所谓效率高,不是整个北城更好。
是有人想让一块地只拿利润、不背成本。
主持席那边很快有人追问:“那这份拆分估值模型是谁做的?”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一问。
林秉成脸色终于变了:“我今天是从专业角度发言,具体模型来源……”
“来源我可以补充。”韩呈忽然从后排站了起来,把一份材料递给秘书处,“这一版模型和前期一笔‘旧报告咨询费’对应的外部评估团队有关。我们正在做内部合规核查,建议今天把东河拆分这一议题暂时从专家意见里剥离,等核查完再谈。”
会场彻底安静。
林秉成想说什么,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解释时机。
因为到这一步,任何继续往“拆分更好”上的坚持,都会显得立场太明显。
后面的流程几乎就顺了下来。
老专家先表态:“如果东河承担的是完整叙事闭环,那它不能被简单看成外围商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