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低头翻着那份旧年度决议,一直没说话。
沈南栀坐在他右手边,能看见他指节压在纸页边缘时那点极轻的用力。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见到周明修,是在周家老宅一张合照里。
那张照片放在书房最里侧,男人站在周老夫人身后,神情很稳,像那种再典型不过的高位掌舵者。
她从没真正和这个人正面打过交道。
可现在,这个名字却已经绕过北城,直接落到了他们眼前。
“如果我没猜错。”沈南栀终于开口,“对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立刻动东河。”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而是先逼你做一个选择。”
她看着周既白,语气很稳。
“一旦你为了避嫌,自己先退开周明修这条线,那周秉城就能顺势把后面的所有动作都包装成‘父辈遗留问题的正常清理’。到时候东河、北城、盛景外围合作,都会变成另外一套说法。”
韩呈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陈叙下意识接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绕开周董这边,继续查基金受益链?”
周既白终于把手里的决议放下。
“继续查。”他语气不重,却比谁都清楚,“但不是绕开。”
“既然名字已经出来了,那就不能装没看见。”
他说完,抬头看向韩呈。
“约周明修。”
书房里一瞬间连呼吸都像轻了一下。
连韩呈都顿了半秒:“现在?”
“现在。”周既白看着桌上的基金结构图,眸色沉得看不出情绪,“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定义,我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名下还剩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落,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查的是北城项目线。
现在,他们要碰的,是周家的线。
沈南栀没有劝。
她太清楚,在这种节点上,任何一句“你要不要缓一缓”都没有意义。
可她也知道,一旦这一步迈出去,后面很多事就再不能只按“项目处理”来讲了。
等韩呈和陈叙出去继续做安排,书房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
周既白站在窗边,背影在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冷一点。
沈南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你要是现在不想说,我就不问。”她声音放得很轻,“但你要是想说,我在。”
周既白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我跟周明修,不是外面看起来那种关系。”
这句话很短。
却像是在给她开一扇之前从没真正打开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