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楼下高架的灯带像一条亮着的河,远远绕过去,落在玻璃上也只剩一层很淡的光。沈南栀站在周既白身后,没有催,也没有追问,只安静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自己说出来。
她知道,这种时候最没用的就是急着替对方拆情绪。
尤其是周既白这样的人。
他习惯替别人收场,也习惯把自己那一部分压得很深。你逼得太紧,他反而会先把门重新关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既白才转过身。
他没有坐回桌边,也没有刻意找个更轻松的位置,只是靠在窗前,目光落到她脸上时,比平时更安静一点。
“外面都说我像周明修。”他嗓音很低,“做事稳,判断快,拿项目的时候从来不留拖泥带水的口子。”
“这话不算错。”
“但有一半,他们没看见。”
沈南栀没出声,只看着他。
“我母亲身体不好,去世得早。”周既白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得近乎没有波澜,“她走后没多久,周明修就把自己整个埋进了周家的盘子里。旧城基金、并购、更新包、城市边缘地块,一样接一样。他不是不管我,是他管我的方式,永远都像在带项目。”
沈南栀心口轻轻一紧。
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太早就习惯用结果衡量一切的父亲,和一个从小就被放在高标准下长大的儿子。他们未必没有感情,只是那份感情从来不按正常父子关系的样子落地。
“高中以后,我和他说话就越来越少。”周既白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出国,回来接周氏资本,他给过我很多盘,也拿走过我做好的盘。”
“为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项目做成了,谁挂名不重要。”周既白淡淡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像没有,“可在我看来,位置既然是靠本事坐上的,就不该被人用‘你是我儿子’这种理由随手挪走。”
这句话让沈南栀一下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那么在意“名正言顺”。
为什么他从来不愿意替她直接拍掉所有质疑。
为什么他明明最有能力给她开路,却偏偏每次都要把那条最硬的路留给她自己走。
因为他自己,就曾经被“父亲”“家里人”“你不用分那么清”这些理由,一次次抹掉本该属于他的边界和成果。
她忽然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才更不想让我因为你,少走那几步路。”
周既白看着她,几秒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那种感觉不好。”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陈述。
可沈南栀却觉得,自己胸口某个一直很硬的地方,像是被人用极慢、也极准的力道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站在原地。
而是走近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动作不大,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很少显露出来的迟疑。
周既白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做。
可很快,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抬了起来,慢慢落在她后背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剩很轻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进来的车流底噪。
过了一会儿,沈南栀才低声开口。
“既白。”
“嗯。”
“这次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不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