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北城外围风险说明的第一版刚刚打印完。
整整二十七页。
从东河完整边界的文保逻辑,到外围试探方案的潜在利益冲突,再到旧基金尾盘与新项目之间可能形成的灰区路径,全被压进了一份标准到几乎挑不出措辞毛病的正式文件里。
韩呈把最后一页法务落款扫了一遍,终于抬头:“可以送了。”
周衡一晚上没怎么睡,这会儿眼睛都熬红了,看着桌上那叠资料只觉得像在看一块刚磨出来的刀刃。
“我现在有点想看看,周秉城看到这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不会太好看。”陈叙把文件装进蓝色资料夹里,难得接了句带情绪的话,“毕竟这东西一上去,他后面每动一步都得先想想,是不是在自己撞枪口。”
周既白接过资料,刚准备出门,秘书处那边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陈叙看了眼号码,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神色一点点变了。
“我知道了。”
挂断后,书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董事办临时通知,今天上午十点半加一场内部碰头。”陈叙语速很快,“名义上是讨论北城外部评估会后续意见归口,实际上……周秉城那边已经先把一份‘北城外围协同更新可能性简述’送上去了。”
周衡骂了一句。
“他这是真急了。”
“比我们预想得还急。”韩呈皱眉,“说明周明修昨天那句‘三天’,他已经收到风了。”
也就是说,周秉城并没有打算等。
他想抢在那份风险说明正式进市投和董事办之前,先把东河外围试探的逻辑做成一份内部已知的“讨论方向”。只要这一步先落地,后面即便他们把风险说明交上去,也会被说成是对既有讨论方向的过度反应。
这招不算高明,却够快。
而很多时候,牌桌上最有用的,恰恰不是最漂亮的牌,而是最快扔出去的那张。
书房里沉了两秒。
沈南栀先把桌上另一份尚未装订的说明底稿合上,语气很稳。
“改行程。”
“什么意思?”周衡下意识问。
“既然十点半有内部碰头,那八点这份就不先送市投了。”她抬头看向周既白,“我们先去董事办。”
周既白眸色微沉:“你要当面压?”
“对。”她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书面说明可以立规则,但真正让人不敢装糊涂的,永远还是当面把规则读出来。”
韩呈立刻跟上:“那我一起。”
“你一起,但先别说重。”她转头看他,“今天这场,我们不是去打死谁。我们是去把‘外围试探本身已经构成风险’这件事,当着所有该听的人讲清楚。”
换句话说。
今天这场碰头,不是掀桌,是先把桌子钉牢。
十点二十八,董事办小会议室。
比起前几次正式会议,这次来的都是更麻烦的人。董事办秘书长、周秉城、两位常驻项目顾问、财务副总,还有一位负责集团旧盘资产整理的副总裁。
这些人未必个个都直接沾北城。
可只要今天东河外围“有讨论空间”这个口子开了,后面每个人都可能顺势踩进来。
周秉城坐在右侧,神色比以往都更松一点。
像是知道自己今天虽然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能先把一根钉子钉进去。
可等沈南栀和周既白、韩呈一起走进来时,他脸上的那点松意还是很淡地顿了一下。
秘书长也有点意外:“周总?沈总?你们怎么来了?”
周既白把手里的蓝色资料夹放到桌上,语气平静。
“听说今天讨论北城外围,我来补一份该先看的东西。”
这话一下就把会场气氛拉紧了。
周秉城笑了笑,像是还想把场子往“正常讨论”上带:“既白,你也不用这么敏感。外围协同更新只是个预判方向,提前聊聊,不代表现在就要拆。”
“那就更该先看这个。”沈南栀先开了口,语气很平,“因为如果只是聊方向,那至少要先知道,哪些方向本身就带风险。”
她说完,直接把那份《北城二期完整更新边界与外围利益冲突风险说明》一份份推了出去。
秘书长低头翻了两页,眉头很快皱起来。
财务副总也下意识往前坐了点。
因为这份说明跟普通项目风险提示不一样。
它不是在讲“方案A和方案B哪个更优”。
它是在明确告诉所有人:东河外围如果被提前试探拆分,会在文保完整性、原住民回迁、主盘公共投入和潜在利益冲突上同时踩线。
而这些线一旦踩了,后面谁再去推,都很难再假装自己只是“效率导向”。
周秉城看了不到三页,脸色就开始往下沉。
“南栀,你这东西写得有点太重了吧。”他抬起头,仍然试图保持语气平和,“外围方向现在只是内部研判,你一上来就提利益冲突,未免太像先给别人扣帽子。”
“如果只是普通研判,我当然不会写这么重。”沈南栀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可问题是,北城外围这条线,现在已经出现了外部评估试探、拆分模型预跑和潜在合作口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