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纸上人谋 > 第4章 变数

第4章 变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沫跪在院子里的时候,膝盖下的青砖硌得生疼。

半个时辰了。沈仕明罚她跪,不是因为清远桥——她回府时裙摆上的裂缝太显眼,翠屏还没来得及拿披风挡,就被前院的小厮看见了。小厮报给管家,管家报给沈仕明。

“沈家的女儿,婚前撕了裙子,从城外回来。”沈仕明的声音像冬天的冰,“你让为父的脸往哪搁?”

沈沫低着头,没有辩解。

她的膝盖很疼,但她的脑子比膝盖更忙。她跪着的这半个时辰,不是在认错,是在想事。

父亲罚她,在她意料之中。清远桥上她故意撕了裙子,故意让小厮去给沈仕明打小报告——每一步她都算到了。沈仕明会震怒,会罚她,会禁她的足。这不可怕。她要通过这件事找出:沈仕明在身边安插了几双眼睛?还有让那来了几日还未谋面的母亲现身。

她抬起头,用余光扫了一圈院子。角门边站着的小厮,是前院的,不是她院里的。回廊下扫地的婆子,平时不在这当值。这些人里,除了翠屏,全是狼。沈家嫡女难当,看来她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沈沫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在哭,是在演戏。她要让那些眼睛看到:沈家大小姐被罚怕了,哭得很惨。

她的手指从指缝间露出来,指甲掐在额头上,掐出几道红印。疼,但不够。她需要更惨一点。她用嘴上的口脂抹在手指上,在青砖上蹭了一下。她把沾了灰的手掌贴在脸上,灰和汗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够了。

沈仕明走进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仕明:“父亲,女儿知错了。”

沈仕明看着她,眼神复杂。不是心疼,是审视。他在看她是不是在演戏。沈沫知道他在看。她哭得正好——不多不少,不吵不闹,像一个被吓坏了的闺阁女子。

“你错在哪?”沈仕明问。

沈沫抽噎了一下:“女儿不该……不该擅自出城……不该撕了裙子……不该让父亲丢脸……”

她说得断断续续,像真的在反省。但她的耳朵在听别的东西——院门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她听到了布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像猫。不是翠屏,翠屏的步子重。不是母亲院里的婆子。此人步子更重,是练过的人。

沈府里练过的人不多。

看来顾沉舟还是对她有所怀疑

“回屋去,”沈仕明说,“这几日不准出门。”

沈沫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翠屏从院门外冲进来,扶住她:“姑娘!”

沈沫靠在翠屏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女儿能不能……请母亲来陪陪我?”

沈仕明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沈沫进了屋,翠屏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沫脸上的泪痕就擦干了。她松开翠屏,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卷起裤腿。膝盖青紫了一片,肿得老高。她用指腹按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气。

“姑娘,您怎么不跟老爷求求情……”翠屏眼睛红红的。

“求了有用?”沈沫把裤腿放下来,“翠屏,你去门口守着。谁来了都通报。”

翠屏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沫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去门口了。

沈沫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帐顶。

她还在想一件事:退婚,到底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之前她认定了要退婚,因为不想死。原书里沈沫嫁给了顾沉舟,被利用,被冷落,被苏念卿害死。所以她觉得,不嫁,还能活。

但现在顾沉舟不一样了,她本来是要改这个女主的故事,但随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男主也发生了改变,带着前世的记忆,也就是本来小说中的记忆重生了。

也就是说顾沉舟的行为轨迹改变了。

他不是原书里的顾沉舟。他知道上一世的事,他知道苏念卿是谁,他不想再辜负沈沫。在清远桥上,他明明可以避开那一刀,但他没有。他故意受伤,是为了将计就计。他看到她出现的时候,眼神不是惊讶,是确认。他在确认她是不是和他一样。

这个人,已经不是原书里那个冷血权臣了。

理论上来说,她和顾沉舟是唯二异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那也就是她最合适的同盟。

那她还要退婚吗?她是一个真实世界来的人,在那个世界,女子已经不会把婚姻当成自己的唯一事业,丈夫只是合伙人。如果顾沉舟也同意,那这纸婚书也可以变成他们的盟书。

沈沫闭上眼睛,把整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棋盘的这一边,是沈仕明。她的父亲。自私自利,为了权势可以把女儿当棋子。他把她嫁给顾沉舟,不是为了她的幸福,是为了拉拢顾沉舟,进可拉拢,退可拿捏。如果退了婚,沈仕明会怎么做?会把她嫁给另一个人,也许更糟。她在他手里,永远是棋子。

棋盘的另一边,是顾沉舟。一个重生的人,一个对“沈沫”有愧的人,一个愿意对她说“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让你做”的人。如果嫁给他,她不是棋子——至少,可以互为棋子。

但问题是:如果顾沉舟还像原作那样执念于仇恨,还是殊途同归。她需要确认,他到底变了多少。

沈沫睁开眼。

她需要一个试验。

不是去问他,他不会说真话。是逼他动。让他自己露出底牌。

沈沫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淤青。青紫色的一大片,看着就疼。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翠屏,”她喊。

翠屏从门口跑进来:“姑娘?”

“你去门口,哭。”

翠屏愣住了:“哭?”

“哭大声点。哭给外面的人听。就说,姑娘膝盖肿了,走不了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哭得越惨越好。”

翠屏虽然不明白,但她看到沈沫的眼神,不敢问。她跑到门口,蹲下来,开始哭。一开始哭不出来,干嚎了两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真的哭了——可能是被今天的阵仗吓的,眼泪哗哗地流。

“姑娘……姑娘的膝盖肿得像馒头……走路都走不了了……呜呜呜……”

沈沫在屋里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翠屏这个丫鬟,一惊一乍的,胆子小,但哭戏是真的好。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门外,那个扫地婆子不见了。角门边的小厮,正往这边张望。

消息会传出去的。传到沈仕明耳朵里,也传到——她希望的那个人耳朵里。

天擦黑的时候,翠屏不哭了,嗓子都哑了。沈沫让她去厨房要一碗冰,敷膝盖。翠屏端着冰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不是走进来的,是从墙头翻进来的。一袭黑衣,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翠屏吓得差点把冰碗扔了:“你……你是谁!”

那人抬手示意翠屏噤声。

“顾南。将军的侍卫。”

沈沫靠在床头,看着他。顾南,顾沉舟身边最得力的人。她猜对了。顾沉舟果然派人盯着她。

“你家将军让你来的?”

“将军听说沈姑娘受了罚,让我来看看。”顾南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沫能听见。

“看什么?”

“看姑娘伤得重不重。”

沈沫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青紫色的一片,肿得老高。顾南马上把头转向另一侧,眉头皱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将军让带的药。说是军中最好的跌打药。”

沈沫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药的气味很冲,带着一股子樟脑味。她把塞子塞回去,放在枕头边上。

“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我想见他。”

顾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时候?”

“今晚。”

顾南沉默了一瞬。“太晚了。将军在城南,沈府在城北。”

“他走路,骑马,翻墙,随便。”沈沫说,“今晚,我要见他。”

顾南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消失在夜色里。

翠屏这才敢出声:“姑娘,那是……顾将军的人?”

“嗯。”

“他来做什么?”

“送药。”沈沫拿起那个瓷瓶,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有,传话。”

“传什么话?”

“他家将军今晚要来。”

翠屏的脸刷地白了:“来……来我们府?现在?晚上?”

“嘘。”沈沫把手指抵在唇上,“小声点。”

翠屏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她放下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姑娘,顾将军怎么进来啊?府里有护院,有老爷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