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想嫁顾沉舟，我不想像二皇子。你跑了，你回来了。你要跑，我没有拦你。”赵静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也不要拦我。”

沈沫看着她。烛火在她脸上跳来跳去，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冲动的亮，是那种——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之后的亮。

“我不拦你。”沈沫说，“但你得给我时间。”

赵静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多久？”

“三天。”

“三天后我就要走了。”

“三天够了。”沈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她随身带的信笺，上面有何晏之绣庄的地址，“明天下午，你来这个地方。我们详谈。”

赵静柔看着那张纸，没有接。

“你不信我？”

“信。”赵静柔接过纸，折好，收进袖中，“我不信你，就不会让你进来了。”

沈沫从窗户翻出去。楚鸿跟在后面。赵静柔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没有关窗，风吹进来，蜡烛的火苗歪了歪，差点灭了，又烧起来。

出了国公府后墙，郢安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沫感觉到他在看她。

“顾夫人。”他开口，“你在犹豫。”

沈沫停下脚步。“什么？”

“刚才在院子里，你没有答应帮她。也没有拒绝。你在犹豫。”

沈沫看着郢安。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亮，是那种——看得太透的亮。

“你觉得她不该私奔？”郢安问。

沈沫沉默了一会儿。

“她太傻了。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人心瞬息万变，风云难测。今天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可能就散了。她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万一那个男人变了心，她怎么办？”

郢安没有说话。

“但是，”沈沫的声音低下来，“嫁给萧靖安也不是她想要的。两条路都很难。她不想当棋子，可这个世道，女人不当棋子还能当什么？”

郢安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点倔强，有一点心疼，还有一点——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

“那是她的选择。”他的声音很低，“选择自立自强，是一种选择。选择为爱孤注一掷，也是一种选择。谁的命运，谁自己承担。顾夫人，你帮不了所有人。”

沈沫看着他。这个人，说话不像道士，看人的眼神也不像道士。他说“谁的命运谁自己承担”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很笃定的东西。沈沫忽然想起来了——原著里确实没有叫“郢安”的道士。但原著里有一个开面肆的老板，姓姜。只在番外里出现过一笔，说他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她当时改剧本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物多余，直接删了。

沈沫的心跳了一下。

“你是谁？”她问。

郢安没有回答。他笑了笑，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顾夫人早些回府。”

他转身要走。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站住。”

顾沉舟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看着郢安，嘴角没有笑意。他走到沈沫身边，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但沈沫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不是保护，是——宣示。

“你是谁？”顾沉舟看着郢安。

郢安笑了笑。“在下郢安。云游到此，借住在国公府。略通周易之术，热心帮国公府解决难题罢了。”他顿了顿，“顾将军不必紧张。在下只是带路的人。”

“带路带到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还有她的侍卫。”郢安指了指楚鸿。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沈沫腰侧又收紧了一点。沈沫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的。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正按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郢公子，”沈沫开口，“你说你是生意人？”

“是。在京有几家食肆铺子。”

“哪几家？”

“城南的芙蓉楼。城东的醉仙居。还有几家小铺子，不值一提。”

沈沫记下了这些名字。回去让何晏之查。

“告辞了。”郢安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墨色的剪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自己的地盘上。

巷口安静了。

顾沉舟放开沈沫的腰。他的手指还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没事吧？”

“没事。”

“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是生意人。”

“你不信？”

“你信？”

沈沫摇了摇头。“明天让何晏之去查。”

顾沉舟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沫。”

“嗯。”

“以后天黑出门，叫我。”

“你不是在校场吗？”

“我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赵国公府？”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地砖上，哒哒哒。沈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来的？从郢安跟她说话的时候就来了，还是一路跟着她来的？

“顾沉舟。”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刚才演得挺像。”

“演什么？”

“吃醋。”

顾沉舟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沫旁边传来顾南压不住的嘀咕声：“哪里是演的好，都是真感受。”

“顾南。”顾沉舟声音不高。顾南立刻闭嘴了，把头缩到肩膀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沫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她怕他看到她在笑。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拂了，转身往将军府走。顾沉舟跟在后面，没有并排，隔着三步远。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拉得很长很长，挨在一起。